自那日后，沈砚便时常去醉仙楼寻杜寒。

杜寒也性子极冷，常常整日不说一句话，却也不赶他走。

偶尔，沈砚会带一壶上好的梨花白，两人对坐无言，只听窗外雨打芭蕉。

这一夜，春雷阵阵。沈砚饮得微醺，望着烛光下杜寒的侧脸，忽道："杜寒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杜寒也执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为何这样问？"

"不知道。"沈砚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每次见你，都觉得......很熟悉。就像......"他顿了顿，"就像我们本该认识很久很久。"

杜寒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或许前世吧。"

"前世？"沈砚笑了，借着酒意凑近了些，"若真有前世，我们是什么关系？"

杜寒抬眸，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他就这样静静看着沈砚，看得沈砚心跳加速，耳根发烫。

"你觉得呢？"杜寒反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砚望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想起那些断断续续的梦，梦里有人温柔地唤他"锦鲤"，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孤心悦你"。

"我总觉得......"他轻声道，"我欠了你什么。"

杜寒指尖一颤，杯中酒洒出几滴，落在雪白的衣袖上，晕开一片暗色。

"你不欠我。"他低声道，"是我欠你。"

那夜之后，沈砚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他是醉生楼的花魁，鼻尖一点朱砂痣，被一个锦衣少年温柔以待。梦里，那人叫他"锦鲤"，而他唤那人"殿下"。梦里，他们曾在东宫的秋禾湖畔执手赏月，曾在烛光下缠绵悱恻。

每一次梦醒，他都心如刀割，枕畔湿透。

这日清晨，沈砚又一次从梦中惊醒。窗外雨声淅沥，他呆坐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找杜寒问个明白。

可当他赶到醉仙楼时，掌柜的却告诉他："杜公子？他昨日便退房离开了。"

沈砚如遭雷击："他去了哪里？"

掌柜的摇头："不知，只留了一封信给您。"

沈砚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寥寥数字——

"今生勿念，来世再遇。"

落款处画着一尾锦鲤，栩栩如生。

三年后，北疆。

沈砚站在风雪中，望着眼前简陋的墓碑。碑上只刻着"杜寒"二字，连生卒年月都未曾留下。

他终于打听到了杜寒的下落。原来三年前，杜寒离开金陵后便去了北疆，在一个边陲小镇做了教书先生。直到半年前，胡人来犯，他为救一个孩童，胸口中箭，不治身亡。

沈砚缓缓跪在雪地里，指尖抚过冰冷的石碑。这三年里，他的梦越来越清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了自己是锦鲤，想起了杜寒是杜思年，想起了前世所有的爱恨纠葛。

"杜寒......"他低声唤道，声音哽咽，"若有来世......"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皑皑白雪。

恍惚间，他看见杜寒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眉目如画，正对他伸出手。

沈砚笑了，缓缓闭上眼睛。

02琴师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