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杯事件后的霍格沃茨,对哈莉·波特而言,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敌意的鱼缸。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内的气氛尤为微妙。潘西·帕金森之流的冷嘲热讽并未停止,但哈莉早已学会用冰冷的绿眸和一句“管好你自己,帕金森”让她们悻悻闭嘴。更让她在意的,是德拉科·马尔福那沉默而紧绷的注视。他不再附和潘西,甚至偶尔一个眼神就能让那些刻薄话戛然而止,但他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忧虑、烦躁,以及一种沉甸甸的“我警告过你”的宿命感。卢修斯那个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约定悬在两人之间,将原本朦胧的情愫压得喘不过气。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每一次视线交汇都带着无声的电流,却谁也无法率先打破。
魔药课,对大多数学生而言是炼狱,对哈莉·波特却是一片能让她暂时忘却纷扰的、充满逻辑与精确的净土。阴冷的地下教室里弥漫着熟悉的药材气息,哈莉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手中的缓和剂。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指尖稳定地捻起研碎的月长石粉末,手腕微抖,粉末均匀地撒入坩埚中冒着稳定浅绿色气泡的药液中。坩埚下火焰的大小被她用魔杖尖端精确地调整着,那专注的神情,微蹙的眉头,竟与她母亲莉莉·伊万斯当年的样子有着惊人的神似。
她的搭档是西奥多·诺特。这个心思深沉的斯莱特林沉默地递上处理好的嚏根草精华,对哈莉行云流水的操作只是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两人之间无需多言,只有精确的配合和对魔药纯粹的追求。
斯内普教授如同一只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蝙蝠,无声地在长桌间滑行。黑袍翻滚,带来一阵阵阴冷的气息。他今天的心情显然比魔药蒸汽还要阴沉,对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毫不留情地扣分,格兰芬多尤其损失惨重。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哈莉·波特时,那惯常的冰冷厌恶之下,却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精确控制火候时那微抿的嘴唇,看着她处理材料时那种近乎本能的优雅……那该死的、属于莉莉的天赋在她身上如此清晰地显现,却又混合着那个傲慢的波特的神态。这让他烦躁,却又无法完全忽视她在魔药上的造诣。他停在哈莉和诺特的桌旁,目光锐利地扫过那锅颜色和状态都堪称完美的缓和剂,薄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冰冷的目光警告性地扫视了周围几个蠢蠢欲动想偷看哈莉坩埚的学生,然后滑向下一个目标。
哈莉能感觉到斯内普的注视,那目光带着沉重的审视,但并非纯粹的恶意。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复杂。她更专注于眼前魔药的微妙变化,沉浸在那掌控力带来的片刻安宁中。
地下教室厚重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随即推开一条缝。科林·克里维那张紧张的小脸探了进来,脖子上挂着的相机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他咽了口唾沫,在斯内普骤然转冷的视线下,声音发颤:“对……对不起,斯内普教授。邓布利多教授让我……通知哈莉·波特……现在立刻去楼上的一间教室。奥利凡德先生要……要为勇士们检测魔杖。”他飞快地说完,仿佛怕被斯内普的目光石化。
教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哈莉身上。斯内普的动作彻底停住。他缓缓转身,黑曜石般的眼睛先是冰冷地盯在科林身上,让后者瑟缩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移向哈莉,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却又麻烦透顶的精密仪器突然被要求挪动。
“检测魔杖?”斯内普的声音低沉滑腻,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在如此关键的熬制阶段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扫过哈莉面前那锅状态极佳的魔药,“看来波特小姐的‘勇士’身份,优先级已经凌驾于我的课程和……她自身难得的专注之上了?”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讽刺,但哈莉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对她被打断的完美熬制过程的惋惜。
哈莉抬起头,翠绿的眼睛迎向斯内普,没有畏惧,只有被打断的烦躁和一丝无奈:“教授,我很抱歉打断课程,但这并非我的意愿。”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最终,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诺特,”他的声音转向哈莉的搭档,“记录下波特小姐离开时的所有步骤参数,确保她那份缓和剂在她回来前不至于变成一锅剧毒废物。如果失败……”他的目光扫过诺特和哈莉,“你们两人共同承担后果。” 这几乎是变相的允许诺特接手并确保魔药成功,虽然措辞依旧刻薄。
“是,教授。”诺特平静地应道。
“出去,波特。”斯内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让魔杖匠人等太久。希望你那根……冬青木的伙伴,状态和你刚才的魔药一样稳定。”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讥诮,但少了纯粹的攻击性,更像是一种别扭的……提醒。
哈莉心中微动,迅速而小心地将自己的魔药笔记和几样关键材料的位置指给诺特,然后收拾好东西。在众多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有嫉妒,有好奇,也有诺特那样平静的——她快步走向门口。经过德拉科的桌子时,她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但她没有回头。
跟着科林走上楼梯,哈莉的心情比刚才更沉重几分。检测魔杖意味着再次暴露在聚光灯下,面对其他勇士和校长们审视的目光。更糟的是,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推开三楼那间空教室的门,预感应验了。
邓布利多、巴格曼、克劳奇、卡卡洛夫、马克西姆夫人都在。三位勇士也在:芙蓉优雅而疏离,克鲁姆阴沉如山,塞德里克看到她进来,投来一个温和但带着担忧的眼神。房间中央,奥利凡德正捧着一个匣子,眼神飘忽。
而角落里,那个刺眼的存在——丽塔·斯基特。她金发盘成夸张的卷,戴着镶珠宝的眼镜,猩红指甲的手指上戴满了戒指。最令人心悸的是她手臂上摊开的羊皮纸和那支疯狂舞动的、鲜绿色的速记羽毛笔!羽毛笔在纸上刷刷书写着,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啊哈!我们的‘意外之星’终于来了!”丽塔·斯基特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扭动着腰肢扑了过来,浓烈的香水味呛得哈莉后退一步。那支羽毛笔更加疯狂:“‘万众瞩目的第四勇士哈莉·波特姗姗来迟,神情倨傲,无视等待!’”
哈莉的眉头瞬间拧紧,翠绿的眼眸里燃起冰冷的怒火。她强迫自己冷静,用最清晰的声音说:“斯基特女士,我并未迟到,是刚刚从课堂上被通知过来。而且,我明确表示,不接受任何采访。”
“哦,亲爱的,别害羞嘛!”丽塔的声音甜得发腻,身体却极具压迫感地凑近,试图捕捉哈莉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整个魔法界都在好奇!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如何‘说服’了古老的火焰杯?是天赋异禀的证明?还是……”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目光瞟向邓布利多,“……某种特殊的‘后台支持’?毕竟,你母亲可是魔药天才,而你的院长……似乎对你格外‘关注’?”她的羽毛笔疯狂书写:“‘魔药天才之女哈莉·波特,疑似得到院长斯内普教授特殊关照,为其‘意外’入选铺路?面对质疑,波特小姐脸色阴沉,拒绝回应!’”
哈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污蔑她可以,但牵扯到斯内普对她母亲那复杂的情感,以及他对自己魔药天赋那点仅存的、别扭的认可,这让她感到一种被亵渎的愤怒。她挺直脊背,翠绿的瞳孔锐利如刀,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斯基特女士,你的速记羽毛笔似乎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和逻辑混乱。火焰杯的规则和约束力,斯内普教授在之前的会议上已经阐述得非常清楚。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能推断出,一个十四岁学生不可能绕过那些魔法。至于你的‘后台’臆测……”哈莉冷笑一声,那笑容带着斯莱特林式的冰冷嘲讽,“这不仅是对我,更是对斯内普教授和邓布利多校长人格与职业操守的侮辱。你的想象力如果用在写小说上,或许能创造些价值,而不是在这里编造恶毒的谎言!”
丽塔被哈莉这番冷静而犀利的反击噎了一下,脸上虚伪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她的羽毛笔却像打了兴奋剂:“‘第四勇士伶牙俐齿,激烈反驳!指责记者侮辱师长,态度傲慢!暗示背后有更高层力量操控?’”
“够了!”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起,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哈莉和丽塔之间,“奥利凡德先生需要安静的环境。斯基特女士,波特小姐已经明确拒绝采访。如果你继续干扰,我将立刻终止你进入霍格沃茨采访的许可。”他的蓝眼睛平静地看着丽塔,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
丽塔·斯基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她恨恨地收起羊皮纸,让那支疯狂的羽毛笔停了下来。“好吧,校长。”她悻悻地说,但看向哈莉的眼神充满了恶毒和不甘,“波特小姐,我们……后会有期。相信读者们会对一个‘聪明绝顶’又‘充满争议’的年轻勇士的故事非常感兴趣。”她扭着腰,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水旋风离开了教室。
哈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怒火和恶心感。她转向塞德里克,后者刚才似乎想上前,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奥利凡德仿佛对刚才的闹剧毫无所觉,只是热切地看着哈莉:“波特小姐?请上前,让我看看你的魔杖……”
检测过程按部就班。奥利凡德对哈莉魔杖的评语(冬青木,凤凰羽毛,同一只凤凰的另一根羽毛)依旧带着宿命般的沉重感,让哈莉心头蒙上更深的阴影。
当她终于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教室,在走廊转角处,不出意外地撞见了德拉科。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很大。
“哈莉!”德拉科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快速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刚才教室里的争执声显然传到了外面,“那个斯基特!她是不是……”
“她试图编故事,被我噎回去了。”哈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疲惫后的冷硬,试图抽回手臂。
德拉科没松手,反而更紧了些。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没事。片刻后,他才松开手,迅速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熟悉的水晶瓶——里面是清澈的淡绿色提神药剂,带着薄荷的冷香——几乎是塞进哈莉手里。
“拿着。”他硬邦邦地说,目光避开她的脸,落在她握着魔杖的手上,“省得你因为睡眠不足在魔药课上炸了坩埚,连累整个学院。”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转身就走,铂金色的发梢划过一道略显匆忙的弧线。
哈莉握着那瓶微凉的药剂,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疲惫、愤怒、被围观的窒息感,还有此刻这瓶来自马尔福的、充满别扭关怀的魔药……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看着德拉科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晶瓶。
她拧开瓶盖,将清凉的液体一饮而尽,薄荷的刺激感直冲头顶,让她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她挺直脊背,握紧魔杖,走向斯莱特林的地窖。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