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官李德,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不是被炮火轰塌,不是被阴谋颠覆。
而是被歌声。
被一群皮肤翠绿的女人,用一首他只在旧世界录音里听过的战歌,唱塌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卫兵,在激昂的旋律中丢盔弃甲,像中了邪一样瘫软在地,丧失了所有战斗力。
愤怒,早已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所取代。
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那手拉着手、引吭高歌的翠绿色夫人,死死地钉在那片阴影里。
钉在那个被歌声环绕,却毫发无伤的少年身上。
钉在那根随着歌声节奏,疯狂摇曳的豆苗上。
那不是豆苗。
那是风暴的中心。
那是这片诡异的源头!
“全都……住手!”
李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把枪放下!所有人都把枪放下!”
瘫软在地的卫兵们挣扎着,想要执行命令,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李德不再管他们。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褶皱的制服,往前走了两步,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片阴影。
“两位……两位大师,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放低了姿态,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谄媚。
“还请……还请移步府内,我们……详谈!”
“详谈你个鬼啊!”张金条在心里哀嚎。
他感觉自己的膀胱快要炸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可当李德那声“大师”传来时,他那颗被恐惧塞满的脑子,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
危机?
不!
这是天大的机遇!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已经快要吓瘫的吕小豆。
少年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显然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啪!”
张金条狠狠掐了吕小豆的大腿一把。
“嘶!”吕小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总算找回了一点神智。
“别怂!”
胖子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带着一股子灼热的、疯狂的煽动性。
“挺直腰杆!拿出你吕总的气势!”
“从现在起,你不是垃圾场的穷小子,你是她们的神!”
说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推。
吕小豆一个踉跄,被硬生生推出了阴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和火光之下。
完了!
吕小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不远处那群绿油油的歌唱家,看着她们脸上狂热的表情,听着那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歌声。
“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他只想让她们停下来。
快停下!别唱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尖叫。
他下意识地,用力摇了摇头。
他头顶那根茁壮的豆苗,也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就像指挥家,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的指挥棒。
刹那间。
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震耳欲聋的、充满铁血杀伐的合唱,戛然而置。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李德的呼吸停滞了。
张金条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一种新的声音,从那十几张翠绿色的嘴唇里,幽幽地飘了出来。
“嗯……嗯……嗯……”
那不再是战歌。
而是一段轻柔的、舒缓的、带着催眠力量的哼唱。
旋律简单得像孩童的呓语,却又古老得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
如果说刚才的《保卫黄河》是烈火,那此刻的哼唱,就是清泉。
火光下,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以刘夫人为首,那十几个皮肤翠绿的女人,随着舒缓的摇篮曲,缓缓地、整齐划一地,盘腿坐了下来。
她们脸上那狂热的、虔诚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一种平和,一种极致的宁静。
她们微微闭着眼睛,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笑。
仿佛一群听着睡前故事,即将进入甜美梦乡的……幼儿园孩子。
李德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从刀枪不入的战争狂人,到温顺听话的幼儿园宝宝。
这中间的转变,只需要那个少年……摇摇头?
他猛地转头,看向吕小豆。
那眼神,不再是恐惧,不再是试探。
而是一种仰望。
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无法理解的,活生生的神祇!
“噗通!”
豆荚城的城防官,内城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李德。
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吕小豆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
眼泪和鼻涕,瞬间糊满了那张养尊处优的脸。
“大师!”
他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神仙!活神仙啊!”
“求求你!求你救救我夫人!救救她!”
“只要您能让她变回来,我李德的命!我李德的一切!全都是您的!”
吕小豆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城防官,又看了看远处那群已经开始打瞌睡的绿皮合唱团。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干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肥厚的手掌,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金条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激动得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吕总。”
“别光要钱!”
“咱们要借这个机会,收编一支……全世界最独特的私家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