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官府邸的歌声,像一盆油泼进滚烫的豆荚城。
整个上流社会,炸了。
消息以比瘟疫更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城防官李大人的夫人,用了一百份‘回春豆’,把自己抹成了一个绿皮怪物!”
“何止是绿皮怪物!还会唱歌!唱的还是旧世界的战歌!”
“我表哥的邻居的儿子的同学就在城卫队,说现场邪门得很!那些绿皮人刀枪不入,只会唱歌!”
流言蜚语,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演变成了最恐怖的都市传说。
城卫队封锁了整条街。
明晃晃的火把,将李德的豪宅照得如同白昼。
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卫兵,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院子里那些诡异的身影。
可他们谁也不敢开枪。
因为那些“怪物”,只是手拉着手,一遍又一遍地唱着。
“风在吼……马在叫……”
她们的歌声里没有恶意,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纯粹的激情。
像一台卡壳的留声机,在末日的废土上,播放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旋律。
张金条的集装箱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完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那张总是挂着精明算计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豆皮。
“这次是真完了。”
一百万豆粮券,还在他怀里焐着,烫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胖子,现在怎么办?”吕小豆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天一亮,愤怒的城防官就会带着军队,把他们两个剁成肉酱,拿去喂变异鬣狗。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张金条烦躁地抓着头发,“我让他妈的七天用一次!她当饭吃啊!”
“这下好了,回春豆变成索命豆了!”
“不行!”张金条猛地站起来,肥肉一阵乱颤,“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得去看看!”
“去看什么?去看我们是怎么死的吗?”吕小豆吓得直往后缩。
“你懂个屁!”张金条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眼睛里布满血丝。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搞清楚状况!万一……万一还有救呢?”
他说的“救”,不是救刘夫人,是救他们自己。
两人乔装打扮,戴着兜帽,像两只耗子,借着夜色溜到了城防官府邸附近的一处阴影里。
眼前的景象,让吕小豆倒吸一口凉气。
火光,刀枪,还有那回荡在夜空中的,魔性的歌声。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
张金条的脸,又白了一个色号。
“这……这他妈是衰灾?这他妈是疯灾吧!”他喃喃自语。
吕小豆的心脏狂跳,他感觉自己离那些绿色的身影越近,身体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院子里那嘹亮的合唱,戛然而止。
十几双呆滞的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她们不再看月亮,不再看周围的卫兵。
所有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精准地锁定了吕小豆藏身的这片黑暗。
那眼神,不再呆滞。
那里面,是一种狂热,一种虔诚,一种找到了信仰的……崇拜。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怎……怎么回事?”一名卫兵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她们怎么不唱了?”
“她们在看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十几道视线,聚焦到了那片阴影。
张金条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感觉自己像被十几头史前巨兽盯上了。
他想拉着吕小豆跑,却发现身边的少年,一动不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为首的刘夫人,迈开了脚步。
她的动作僵硬,像一具提线木偶,一步一步,朝着阴影走来。
卫兵们紧张地举起了枪。
“站住!不许动!”
刘夫人充耳不闻。
她穿过卫兵的防线,径直走到了吕小豆面前。
吕小豆吓得魂飞天外,腿肚子都在打转。
张金条已经准备闭眼等死了。
可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刘夫人停在吕小豆三步之外,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缓缓抬起右手,抚在自己的胸口。
她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古怪而庄重的礼。
然后,她张开翠绿色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
那声音沙哑,扭曲,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激动。
“团……团……长……”
“轰!”
吕小豆的脑子,像被一颗炸雷劈中。
团长?
叫谁?叫我?
他吓得连连后退,一脚踩在张金条的脚上。
“哎哟!”胖子痛呼出声,彻底暴露了位置。
吕小豆被吓得一个踉跄,头顶上那根因为最近营养太好,长得格外茁壮的豆苗,在火光下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豆苗,绿油油,水灵灵,像一根刚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指挥棒。
奇迹,再次发生。
看到那根摇曳的豆苗,院子里所有绿皮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仿佛是冲锋的号角,是来自神祇的命令!
她们重新拉起手,仰起头。
比之前更嘹亮,更激昂,更充满了诡异精神的歌声,再次爆发!
“保卫华北!”
“保卫全中国!”
这一次,歌声不再只是歌声。
一股无形的、奇特的精神波动,随着歌声扩散开来。
“嗡——”
包围着府邸的卫兵们,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火光,变成了重影。
手里的步枪,变得有千斤重。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疲惫感,席卷了他们的全身。
“呃……头好晕……”
“怎么回事……好想睡觉……”
“站……站不住了……”
卫兵们东倒西歪,一个个丢盔弃甲,斗志在瞬间土崩瓦解。
别说开枪了,他们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
城防官李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翠绿色的夫人,看着那群战斗力爆表的歌唱家,又看了看那个被吓得面无人色、头顶豆苗乱晃的瘦弱少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迎风摇曳、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的豆苗上。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张金条也傻了。
他捂着被踩肿的脚,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大脑彻底宕机。
他想过一百种死法,却从没想过,自己会死于一场露天演唱会。
吕小豆更是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看着那群对他唯命是从,歌声能当武器用的“合唱团丧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涌上了他的心头。
难道……
我这能力,不仅能喷豆子……
还能当个指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