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条那只肥厚的手掌,搭在吕小豆的肩膀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句话,更像是一股岩浆,顺着吕小豆的耳朵,直接灌进了他的天灵盖。
收编一支军队?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城防官。
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群盘腿坐好,哼着催眠曲,温顺得像是刚出厂的玩偶的绿皮女人们。
这……这也算军队?
“大师!”李德的哭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求您发发慈悲!”
吕小豆吓得一个哆嗦,求助地看向张金条。
胖子的脸上,已经没了半点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兴奋。
他凑到吕小豆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
“稳住!别露怯!你是神仙,神仙怎么会害怕?”
“我……我不是……”
“你现在是!”张金条打断他,“要价!狠狠地要!”
“要……要多少?”
“先要个十万!”
吕小豆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买下整个垃圾场都够了!
他看着李德那张涕泗横流的脸,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嘴唇哆嗦着。
“十……十万……”
李德闻言,哭声一滞,猛地抬头。
“十万?没问题!只要能治好我夫人,一百万都行!”
他回答得太快,太干脆。
张金条的眼角狠狠一抽。
妈的,要少了!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往前一步,挡在吕小豆身前,脸上挂起了那种悲天悯人的神棍微笑。
“李大人,你误会了。”
“我家主人,说的不是豆粮券。”
李德愣住了。
“那……那是什么?”
张金条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群正在打瞌睡的绿皮女人。
“是她们。”
“主人慈悲,不忍见生灵涂炭,愿出手化解这场‘神罚’。”
“但此等逆天之举,必有代价。”
“治疗之后,她们体内的神力余波未散,凡人不可靠近。必须跟随在主人身边,日夜聆听教诲,方能彻底净化。”
李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把这群怪物……不,把这群“神罚者”送走?
这哪里是代价!
这简直是附赠的清仓大甩卖!
“没问题!全凭大师做主!”他立刻点头如捣蒜。
张金条满意地笑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另外,此乃神力契约,还请大人签个字,画个押。”
李德接过来一看,顿时傻眼了。
《神力治疗保密协议》?
甲方:天选之子·豆神行走人间唯一指定代理人·吕小豆大师。
乙方:李德。
协议内容更是荒谬绝伦。
乙方必须承认,此次事件乃自身家眷心术不正、贪得无厌,触怒神物所致,与“回春豆”产品质量无关。
乙方必须承诺,对治疗过程中的一切神迹(包括但不限于唱歌、变色、集体静坐等)永远保密。
若有泄露,乙方自愿承受九九八十一种豆子引发的离奇死法。
比如,被黄豆撑死,被绿豆噎死,被黑豆砸死……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这……”李德拿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神力无形,契约为证。”张金条的声音幽幽传来,“大人若是不愿,主人也不强求。”
“我签!我签!”
李德哪还敢有半点犹豫,他抢过旁边卫兵的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又狠狠按下了手印。
张金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协议,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对着吕小豆,恭敬地一躬身。
“主人,可以开始了。”
吕小豆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走向那群绿皮女人。
他走到刘夫人面前,学着张金条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
该怎么“治疗”?
他完全没头绪。
他只是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暖洋洋的东西在流动。
他将其称为“豆能”。
这股能量,似乎和这些女人体内的某种东西,有着奇特的联系。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豆能”,顺着自己的指尖,缓缓探出。
那股暖流,像一条温顺的小溪,轻轻地碰触到了刘夫人的皮肤。
“嗡……”
吕小豆感觉自己的大脑轻微一震。
他仿佛“看”到了刘夫人体内,无数活跃的、散发着疯狂气息的绿色孢子。
那就是“疯灾”的源头。
而他的“豆能”流淌进去,那些疯狂的孢子就像遇到了克星,瞬间安静下来,蜷缩成一团,不再活跃。
虽然无法根除,却能压制。
能行!
吕小豆心中一喜,加大了“豆能”的输出。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奇迹发生了。
刘夫人身上那翡翠般的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去。
就像潮水退去,露出了底下原本白皙的沙滩。
几分钟后,除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青色,她的皮肤已经恢复了九成。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呆滞,也没有了正常人的神采。
只有一种极致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崇拜。
她看着吕小豆,就像看着创造自己的神。
她挣扎着,想要跪下,嘴里发出清晰而虔诚的声音。
“团长……”
李德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恢复了!真的恢复了!
他不在乎妻子那奇怪的眼神,不在乎那声诡异的“团长”。
只要她不再是绿色的,不再唱歌,就比什么都强!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
他手一挥,身后的亲信立刻抬上来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豆粮券,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
“大师!这是一百万!是我全部的积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张金条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飞快地清点完毕,然后对着李德露出了一个“你很上道”的表情。
“李大人放心,神罚已解,剩下的,便是教化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远处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使了个眼色。
那个角落里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明天,豆荚城将流传起一个新的传说。
“回春豆”乃神物,心诚则灵。
城防官夫人心生贪念,妄图窃取神力,才招致神罚。
最后,还是“回春豆”的神秘主人出手,才化解了灾厄。
一场天大的产品事故,就这样被张金条硬生生扭转成了一次彰显神威的完美营销。
吕小豆在张金条的示意下,挨个“治疗”了剩下的侍女。
很快,一支外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眼神格外虔诚的“合唱团”,就整整齐齐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她们看都不看李德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吕小豆头顶那根迎风摇曳的豆苗上。
“我们走。”
张金条扛着几大箱钱,招呼了一声。
吕小豆木然地点点头,带着他新收编的“部队”,在所有卫兵敬畏的目光中,走出了城防官的府邸。
黑市,屠宰场,地下仓库。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张金条将几箱子豆粮券重重地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屁股坐在钱箱上,兴奋地搓着手,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发了!小豆!我们他妈的发达了!”
吕小豆看着那十几个安静地站在角落,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的女人,感觉像在做梦。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豆粮券。
这一切,都真实得过分。
就在这时,仓库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负责放风的黑市情报贩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条哥!不好了!”
张金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情报贩子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
“钢铁教团的人进城了!”
“是‘铁锈’!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铁锈小队!”
“他们……他们指名道姓,说要找一个……一个头顶长草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