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吕小豆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辣味,腥臭味,变异鬣狗的油……
这几种东西混在一起,抹在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脸上。
这声尖叫,不是毁容了还能是什么!
张金条脸上的雪茄灰掉了一截,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毫无反应。
他的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掌控局面的空白。
“砰!”
内堂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侍女服饰的年轻姑娘,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挂满了泪水,神情像是见了鬼。
“杀人了!杀人了!”
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指着吕小豆和张金条。
“你们……你们对我家夫人做了什么!”
完了!这次是真完了!
吕小豆两腿发软,转身就想跑。
张金条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个铁钳。
“别慌!”胖子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什么别慌!再不跑就等着被剁成肉酱了!”吕小豆急得快哭了。
“不对劲!”张金条死死盯着那个侍女,“你看她的表情!”
吕小豆定睛一看。
那侍女的脸上,虽然挂着泪,虽然写满惊恐,可那惊恐的深处,却是一种极度的、扭曲的……狂喜?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
“闭嘴!”
一声娇喝从内堂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花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走出来,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拦住了还要继续叫嚷的侍女。
绸缎庄里,所有看热闹的伙计和客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只手上。
那是一只什么样的手?
手腕处,旗袍的袖口之下,皮肤还带着养尊处优的妇人该有的松弛和暗黄。
可从手腕往下,整个手背,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里的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白玉,白皙,紧致,透着一种健康的、水润的光泽。
仿佛那不是一只四十岁女人的手,而是一个十六岁少女的手!
两种截然不同的肤质,在手腕处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分界线!
“这……这是……”
一个看热闹的富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
“花姐的手……怎么回事?”
“天啊!这怎么可能!”
侍女的尖叫,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解释。
那不是惊恐,是震惊!是亲眼目睹神迹后,凡人无法理解的失态!
花姐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众人,最后落在了张金条和吕小豆身上。
她的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和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的、滚烫的、如同饿狼看见鲜肉般的贪婪和渴望!
她一言不发,转身,“砰”地一声再次关上了内堂的门。
门轴上传来“咔哒”一声,是门从里面反锁的声音。
“胖子,她……”吕小豆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信了。”张金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松弛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重新捡起地上的雪茄,哆哆嗦嗦地点上,深吸了一口。
“不,她不是信了。”
胖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
“她是疯了。”
接下来,是漫长而又煎熬的一个小时。
绸缎庄里的客人和伙计,谁都没走。
所有人都围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吕小豆坐立不安,像热锅上的蚂蚁。
张金条则彻底放松下来,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悠然地吞云吐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吕总,稍安勿躁。”
“奇迹,是需要时间发酵的。”
吕小豆哪里安得下来,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那玩意儿那么辣,她不会真把一整罐都抹脸上了吧?会出人命的!”
“死不了。”张金条弹了弹烟灰,“对一个怕老的女人来说,变丑比死更可怕。同样的,为了变美,一点点灼痛感又算得了什么?”
“那叫代价。”
“是通往青春的圣殿,必须缴纳的门票。”
吕小豆听着这些歪理,一阵无语。
他觉得这个胖子,不仅是个奸商,还是个疯子。
终于,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耗尽时。
“吱呀——”
那扇紧闭的门,开了。
整个绸缎庄,瞬间鸦雀无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花姐,从内堂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还是穿着那身暗紫色的旗袍,身段还是那个身段。
可她的脸……
所有看到那张脸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皮肤,还是那张皮肤,却白了不止一个色号,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仿佛剥了壳的鸡蛋。
眼角那些细密的鱼尾纹,消失了。
眉心那道让她烦躁不已的川字纹,消失了。
就连法令纹,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整张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提拉、重塑过。
她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时光倒流了十年!
“我的老天……”
之前那个富商,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地盯着花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花姐?你……你……”
花姐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走到大堂中央的那面铜镜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光滑。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平坦。
镜子里的那个人,笑了。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像一头雌豹,死死盯住了门口的张金条。
“唰啦!”
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划出一道粗暴的抛物线,被她狠狠地砸在了张金条的脚下。
布袋的口子被震开,黄澄澄、明晃晃的豆粮券,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铺了满地!
“这些,够不够!”
花姐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嘶哑和疯狂。
“你手里剩下的东西,我全要了!”
“还有!把你的方子卖给我!开个价!”
周围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神药!
这他妈的是真正的神药!
张金条看着脚下那堆积如山的豆粮券,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遗憾的微笑。
他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将那些豆粮券一张张捡起来,重新塞回口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花姐,您这是做什么。”
“钱,我收下,当做是您体验咱们这第一份‘回春豆’的费用。”
“至于剩下的存货和方子……”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高深莫测。
“抱歉,非卖品。”
“你说什么?!”花姐的眼睛瞬间立了起来,一股煞气扑面而来。
“我张金条虽然是个商人,但也讲究缘法。”
张金条挺直了腰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店铺。
“‘回春豆’,乃是天生地养的神物,能吸收‘衰灾’,逆转时光,有缘者方可得之,不是用钱就能衡量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已经彻底疯狂的富商贵妇,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今日有幸,见证奇迹。”
“我宣布,三日之后,正午时分,黑市‘屠宰场’!第一批‘回春豆’,将进行首次拍卖!”
“一共只有十份!价高者得!过时不候!”
说完,他不再理会已经愣在原地的花姐,拉起还处在宕机状态的吕小豆,转身就走。
“吕总,咱们的广告打完了。”
“该收工了。”
走出锦绣阁,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身后的喧哗和惊叹,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吕小豆的脑子,依然是一片空白。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钱袋的布料很粗糙,勒得他手心生疼。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觉得,这东西太重了,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他停下脚步,机械地、缓缓地,打开了那个钱袋。
一万张。
整整一万张豆粮券。
在垃圾场,他为了十张豆粮券,可以被人打断骨头。
可现在,他靠着几颗自己拉出来的、混合了辣椒粉和狗油的豆渣,就换来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张金条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手里拿过钱袋,掂了掂。
“感觉怎么样,吕总?”
吕小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张金条咧嘴一笑,指了指远方内城的方向。
“这只是开胃小菜。”
“一场能让整个豆荚城所有富人都为之疯狂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而我们,是唯一的厨子。”
拍卖会的消息,像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豆荚城的上流社会。
无数双贪婪、渴望、疯狂的眼睛,都透过各自的渠道,开始疯狂打探。
它们最终都聚焦到了一个名字上。
那个神秘的、被称为“回春豆”之主的……吕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