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条的秘密工坊,其实就是他那个堆满杂物的集装箱睡房的里间。
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桌,一个石臼,几只来源不明的瓶瓶罐罐,构成了“研发中心”的全部。
吕小豆看着张金条把那颗吸收了“衰灾”之力的灰色豆渣,小心翼翼地放进石臼里。
“咚,咚,咚。”
胖子用一根铁棍,有节奏地碾磨着,神情专注得像个正在配置神药的炼金术士。
灰色的豆渣很快变成了细腻的粉末。
“成了!”
张金条兴奋地搓着手,然后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油腻的瓦罐。
他揭开盖子,一股腥臊的恶臭扑面而来。
吕小豆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这是什么?”
“变异鬣狗的油脂。”张金条头也不抬地回答,用一把小铲子挖出一大坨黄白色的膏状物,扔进石臼。
“这玩意儿保湿效果一流,内城的贵妇们都用这个打底。”
他一边说,一边用铁棍将灰色粉末和油脂搅拌在一起。
腥臭味和豆子残留的土腥味混合,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味。
吕小豆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好了?”
“急什么!”张金条瞪了他一眼,“核心步骤还没来呢!”
他转身从一个上锁的木箱里,捧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
瓶子里,是满满一瓶鲜红色的粉末。
“这是……”
“辣椒粉。”张金条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咱们的目标客户是什么人?是有钱人!有钱人最信什么?噱头!仪式感!”
他拧开瓶盖,将那鲜红的粉末,毫不吝惜地倒进了石臼里。
“嘶啦——”
石臼里的油脂瞬间被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一股呛人的辣味直冲天灵盖。
吕小豆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胖子,你疯了?这玩意儿是给人抹脸的?你这是想直接把人送走!”
“吕总,格局!格局要打开!”
张金条用铁棍将那坨橘红色的、散发着腥臭和辛辣味的膏体搅拌均匀,脸上洋溢着大功告成的喜悦。
“你想想,这东西抹在脸上,火辣辣的,是不是感觉血液在燃烧?是不是感觉皮肤在新生?”
“这叫活血化瘀!这叫促进循环!不辣,怎么证明它有效果?!”
吕小豆看着那碗颜色堪比毒药、气味堪比生化武器的“神药”,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严重怀疑,这东西别说抗衰老,不直接毁容就算成功。
张金条却视若珍宝地将这坨膏体,分装进几个巴掌大的、看起来很粗糙的陶罐里,用软木塞封好。
“走,吕总。”
他拍了拍手,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咱们的‘活广告’,该上线了。”
交易区的绸缎庄“锦绣阁”,是整个豆荚城最光鲜亮丽的地方之一。
门口挂着的丝绸,在废土昏黄的阳光下,依然流淌着华贵的光。
老板娘花姐,正靠在柜台上,用一根银簪子不耐烦地拨弄着自己的发髻。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旗袍,身段依旧窈窕,只是眼角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瞟向旁边一面光亮的铜镜。
镜子里,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眉心处,似乎又多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这道纹路,像一条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花姐,您看这料子……”
“滚,今天没心情。”花姐烦躁地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哎哟!”
一声夸张的痛呼。
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弱的少年,像是被什么人撞了一下,踉跄着跌进店门。
胖子怀里抱着的几个陶罐,骨碌碌滚了一地。
其中一个,正好滚到了花姐的脚边。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花姐正愁没处发火,柳眉倒竖。
“对不住,对不住!”
张金条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堆满了惊慌,第一时间却不是去扶吕小豆,而是扑向了地上的陶罐。
他把罐子一个个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当他捡到花姐脚边那个时,动作更是轻柔得像在触摸情人的脸。
花姐冷哼一声,本想发作,目光却落在了那个粗糙的陶罐上。
土里土气,丑得掉渣。
“拿上你的破烂,赶紧滚。”
“是,是。”张金条点头哈腰,抱着罐子转身就要走。
他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转身对花姐深深一躬。
“夫人,实在对不住,没撞坏您吧?这东西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金贵得很,不是有意惊扰您的。”
“祖传?”花姐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就这破瓦罐?”
“哎,您不懂。”张金条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你不识货”的惋惜表情,“这瓦罐是破,可里面的东西,是拿再多豆粮券都换不来的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罐子,又飞快地盖上,生怕里面的“宝贝”泄了气。
可就那么一瞬间,一股混杂着辛辣和腥气的古怪味道,飘了出来。
花姐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怪东西?”
“不能说,不能说。”张金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是我家老祖宗从旧世界带出来的古方,非卖品,是留着救命的。”
说完,他拉着一脸无辜的吕小豆,转身就走。
“站住。”
花姐的声音,冷冷地从身后传来。
张金条的脚步停住了,但他没有回头。
吕小豆能感觉到,身边的胖子,全身的肥肉都在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鱼,上钩了。
花姐缓缓走到他们面前,伸出保养得宜、指甲涂着鲜红蔻丹的手。
“拿来我看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夫人,这真不行。”张金条一脸为难,“这是非卖品……”
“我没说要买。”花姐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张金条脸上,“我就看看,你这罐子里到底装的是黄金,还是钻石。”
在交易区,还没有她花姐看不上眼的东西。
越是故作神秘,她越是好奇。
张金条“挣扎”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将一个小陶罐递了过去。
花姐接过罐子,拔开软木塞。
那股更浓烈的怪味,让她差点把罐子扔掉。
她看着里面那坨橘红色的、油腻腻的膏体,脸上写满了嫌弃。
“这就是你的宝贝?”
“夫人,您别看它丑。”张金条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跟您说个秘密,您可千万别外传。这东西,能让铁树开花,能让枯木逢春。”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花姐紧锁的眉头。
“说白了,它能让旧的东西,变回新的样子。”
花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眉心。
让旧的东西,变回新的样子?
这死胖子……
她的脸上阴晴不定,理智告诉她这绝对是骗局,可心里那个被皱纹折磨的声音,却在疯狂地怂恿她。
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我怎么信你?”她冷冷地问。
“夫人,您可以试试。”张金条指了指她的手背,“就抹一点点,要是不管用,您把我这条命拿去都行。”
花姐盯着张金条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瘦弱少年。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了手里的陶罐上。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们两个,在门口等着。”
“要是敢跑,我让你们横着出交易区。”
说完,她拿着那个陶罐,转身走进了店铺的内堂,重重地关上了门。
张金条立刻拉着吕小豆,退到了店门外。
吕小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胖子,她……她不会有事吧?”
“要是真出事了,咱们两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张金条却一反常态地镇定,他靠在门框上,从怀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雪茄,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放心。”
他吐出一个烟圈,脸上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一个被衰老吓破了胆的女人,没什么理智可言。”
“咱们的‘回春豆’,对抗的可是黑狼那种真正的‘衰灾’之力,对付她脸上那点岁月的痕迹,还不是杀鸡用牛刀?”
“现在,我们只需要安静地等待。”
等待奇迹的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店铺里,安静得可怕。
吕小豆的额头上,汗珠一颗颗地往下掉。
张金条的雪茄,也快要燃到了尽头。
就在吕小豆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的时候。
“啊——!!!”
一声尖叫,猛地从内堂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凄厉、高亢,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吕小豆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完了!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