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在黑暗的管道中潜行，皮肤上的荧光像星辰般闪烁。水流轻柔地托着她的身体，仿佛在为她引路。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依赖水——这个曾经只让她联想到死亡的元素。

　　【警告：基因觉醒度已达75%，生理结构开始不可逆变化】系统冰冷的提示在视野边缘闪烁。

　　"闭嘴。"温砚在心里回应，"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管道突然向下倾斜，温砚猝不及防地滑入一个更大的空间。她的身体在水中灵巧地翻转，稳稳停在中央。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过滤舱，四周有六个不同方向的管道出口。

　　"选哪个？"她低声问，声音在水中形成一串气泡。

　　系统没有立即回答。温砚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下的蓝色光纹剧烈闪烁。

　　【基因过载！宿主生理指标超出安全阈值！】

　　温砚痛苦地蜷缩起来，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在重组。她的脊椎延伸拉长，耳后裂开两道细缝——那是正在形成的鳃。最可怕的是，她开始听到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回荡的、来自远处水域的低频振动。

　　"实验体逃逸！封锁所有出口！"一个粗犷的男声。

　　"检测到异常生物电信号，B区管道系统！"冷静的女声。

　　"活捉它，塞壬计划需要新鲜样本。"威严的命令。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刺入温砚的大脑。她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挡。系统界面疯狂闪烁：【检测到初级群体意识链接能力激活！警告！海妖基因正在改写宿主神经结构！】

　　温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些声音虽然痛苦，却提供了宝贵的信息——追兵的位置、数量、甚至意图。她集中注意力，尝试区分声源方向。

　　"东侧管道...三个人...携带电击网..."她喃喃自语，转向相反方向的管道。

　　就在她准备游向选定的出口时，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从后颈袭来。温砚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系统断断续续的警报：【基因崩溃...紧急休眠...启动...】

　　黑暗。

　　温砚感觉自己漂浮在无边的虚空中。偶尔有模糊的影像闪过——蓝色的光、扭曲的面孔、实验室的白色灯光...但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光线刺入黑暗。温砚努力聚焦视线，看到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正俯视着她。

　　"醒了？"男人声音低沉，左眼闪烁着机械的蓝光，"别紧张，我不是009的人。"

　　温砚条件反射地弹起，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身处一个类似集装箱改造的房间里。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海域地图和潦草的笔记，角落里堆放着奇怪的电子设备。

　　"你是谁？"她警惕地问，同时检查自己的身体——作战服被换成了一套宽松的灰色工装，皮肤上的蓝纹已经消退，但指尖仍保留着淡淡的蓝色。

　　"林修。"男人后退一步，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暗流'组织北京分部的联络员。你昏迷在排污口，我刚好在那里...收集样本。"

　　温砚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林修笑了笑，激活手腕上的全息投影。祁曜的影像悬浮在空中，正在演奏那把她熟悉的小提琴。

　　"我认识你的同伴。"他说，"准确地说，我认识祁曜。那家伙三年前救过我一命，在南海的'深渊'研究站。"

　　温砚的呼吸一滞。投影中的祁曜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眼神却同样忧郁。他演奏的曲子让她后颈的纹身微微发热。

　　"他在哪？"

　　"北京。"林修关闭投影，"确切地说，在北京地下城的'暗流'安全屋。你们跳进海妖通道后，他被冲进了永定河旧河道。"他顿了顿，"凌枢还没消息。"

　　温砚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应该和同伴们在一起的。那个该死的基因诱饵计划...

　　"我们得去找凌枢。"她站起身，却因一阵眩晕又跌坐回去。

　　林修摇头："你现在出去等于自杀。009研究所已经发布了你的通缉令，全城扫描仪都调整到了能检测海妖基因的频率。"他递给她一个平板，"不过，我们有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009研究所的立体结构图，一个红点在地下三层闪烁。

　　"这是...？"

　　"一小时前捕捉到的信号。"林修的机械眼缩放着，"有人用祁曜和凌枢之间的加密频道发送了求救信号。信号很弱，但足够定位。"

　　温砚的心脏剧烈跳动："凌枢还活着！"

　　"活着，但不妙。"林修调出另一组数据，"信号源在研究所的'特别收容区'，那里专门关押高价值实验体。更糟的是，明天有一批'货物'要运往总部。"

　　温砚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凌枢被转移，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

　　"我必须今晚行动。"

　　林修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从床下拖出一个金属箱，"'暗流'不能官方支持这次行动，但个人可以提供些...装备支援。"

　　箱子里是一套黑色紧身衣、几件古怪的电子设备和一个小型注射器。

　　"纳米纤维潜水服，能根据环境改变光学特性；声波干扰器，可以暂时瘫痪研究所的警报系统；还有这个——"他拿起注射器，"肾上腺素与海妖基因稳定剂的混合物，能让你在30分钟内发挥全部潜力，但之后会有12小时的虚弱期。"

　　温砚接过注射器，感受到其中液体微微发烫："为什么帮我？"

　　林修的机械眼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祁曜救过我。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人工眼球，"009研究所的'礼物'。我比任何人都想看到他们垮台。"

　　起初温砚不明白，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个求生任务的影响，她总觉得不管一个人变成什么样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但现在…………

　　她看见林修眼中那坚定的光芒，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宁愿放弃生命，也不愿意成为一个改造人。

　　因为那是对他们人类身份的否定，那否定了人类的信仰。

　　在这个几乎没有希望的时代，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能够认同，那么他还要向哪里去寻求生的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