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混着窗外的青草香,常乐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棠正抱着个褪色的布娃娃,眼神怯生生的,看见穿制服的人进来,立刻缩进被子里。
“别怕,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常乐从证物袋里取出那枚银发卡,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卡上的水渍早已干透,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小棠的眼睛突然亮了,小手慢慢伸出来,指尖刚碰到发卡就猛地缩回,像是被烫到一样:“妈妈说,这个会保护我……”
“你妈妈是兰秀,对吗?”常乐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声音放轻,“她是不是给过你一个笔记本?”
提到笔记本,小棠的眼泪掉了下来,抽噎着从枕头下摸出个塑料防水袋,里面装着本儿童涂鸦本。翻开泛黄的纸页,前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妈妈,最后一页却用铅笔写着几行工整的字:“赵总扣工资买次品钢筋,爸爸说要去举报,妈妈不让他去水箱……”
“爸爸是谁?”常乐的心猛地一跳。
“是周叔叔,”小棠指着布娃娃的补丁,“妈妈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修水管了,让我等他回来给娃娃补眼睛。”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护士领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进来:“小棠的监护人找到了,是她外婆,下午就能到。”医生看到常乐手里的涂鸦本,忽然说,“这孩子刚送来时发着高烧,一直喊‘水里有光’,说妈妈在水箱里给她留了东西。”
常乐立刻起身:“麻烦安排人照看她,我需要再回趟那栋楼。”
再次走进单元楼时,警戒线已经拉起,消防员正在抽水,地基的裂缝暴露在阳光下,里面嵌着几根锈迹斑斑的细钢筋。常乐直奔天台,水箱的夹层已经被技术人员打开,除了密封的工程文件,还有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U盘。
回到警局,U盘里的内容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是2014年夏天的施工录像,画面里赵宏业正指挥工人把合格钢筋换成细铁丝,老周举着相机偷拍时被发现,争执中掉进没加盖的水箱。而兰秀的工资条上,每个月被扣的钱数,刚好和钢筋差价吻合。
“原来兰秀扣工资是被胁迫的,”年轻警员指着录像里的日期,“她每个月偷偷把证据存在U盘里,藏在水箱夹层,张姐发现后帮她记在日记里,怕自己出事才画了地下室地图。”
常乐摩挲着老周的监理日志,最后一页写着:“小棠的学费攒够了,等工程结束就带她们娘俩走。”字迹被水浸得模糊,却能看出落笔时的温柔。
三天后,常乐带着新找到的证据去医院看望小棠。女孩正在给布娃娃缝眼睛,外婆坐在旁边削苹果,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温暖得让人想起晒干的被褥。
“周叔叔不会回来了对吗?”小棠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护士姐姐说好人会变成星星,妈妈和周叔叔是不是都在天上看着我?”
常乐蹲下来,把银发卡轻轻别在她头发上:“他们变成了阳光,以后每次太阳出来,都是在告诉你,坏人被抓住了,你可以好好长大。”
小棠摸了摸发卡,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外婆说要带我去乡下,那里有很多星星,还有不会漏水的房子。”
走出医院时,阳光正好,常乐掏出手机给警局发消息:“赵宏业案补充证据已齐,申请结案。”发送成功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远处传来水流声,温柔得像母亲的手,正一点点洗净城市角落里的尘埃。
那栋楼后来被鉴定为危楼拆除,原址上种满了向日葵。附近的居民说,每当花开时,总能看见三个模糊的身影在花田里散步,像在守护着什么。而常乐的办公桌上,永远放着枚擦得锃亮的银发卡,旁边压着张照片——小棠在向日葵田里笑着,头上的发卡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