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把兰秀的工资条和那枚银发卡装进证物袋时,窗外的雾已经漫到了四楼。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赵磊被警察叫去录口供,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和楼里的水声诡异重合。
他翻出张姐的工作日记,最后几页被水浸得发皱,其中一页写着:“三楼水箱的水总带着腥气,物业说换了新管道,可夜里总听见有人哭。”下面画着个潦草的地图,标注着“地下室入口——楼梯间左转第三块砖”。
“地下室……”常乐想起物业经理说的“地基泡在水里十年”,抓起外套就往楼梯间跑。雾气比上午更浓,走在三楼时,脚下的积水突然漫过脚踝,水面倒映出无数双模糊的脚印,正跟着他的步伐移动。
按日记里的标记找到第三块砖,轻轻一推,果然露出个半米宽的洞口,一股混杂着淤泥和铁锈的气味涌出来。常乐打开手机电筒照进去,楼梯陡峭湿滑,积水顺着台阶往下淌,在地面汇成蜿蜒的小溪,直指地下室深处。
刚走下三级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回头时,雾气里站着个穿蓝色保洁服的虚影,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正是张姐。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向地下室,指尖滴落的水珠在地面写出“账本”两个字。
常乐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走。地下室的积水没过小腿,冰冷刺骨,水面漂浮着破碎的瓷砖和生锈的钢筋,都是当年偷工减料的痕迹。手电光扫过墙面,突然照到一排模糊的刻字:“2014.7.23 周 李 王 三人未出”——正是老周失踪和兰秀出事的前一个月。
“是当年淹死的工人……”常乐心头一沉,忽然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弯腰摸索时摸到个硬壳本,封面写着“工程监理日志”。翻开泛黄的纸页,里面记录着2014年夏天的施工记录,其中一页被红笔圈出:“混凝土强度不达标,甲方要求继续施工,否则扣工程款。”签名处写着“赵”。
这时,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伴随着男人的咳嗽声。常乐关掉手电,躲到一根水泥柱后。雾气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推着辆手推车缓缓走来,车上装着个盖着黑布的大铁箱,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格外刺耳。
是物业的老陈,平时负责清运垃圾,总戴着顶压得很低的草帽。常乐看着他把铁箱推到地下室中央的积水处,正要用铁链固定,突然听见铁箱里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像有人在里面求救。
“别敲了!跟当年那几个工人一样,认命吧!”老陈的声音嘶哑,猛地扯掉黑布——铁箱上布满锈孔,里面渗出的水泛着暗红色,“赵总说了,多待一天水就多漫一寸,谁也查不出是我们把地基钢筋换了次品!”
常乐的手电突然亮起,照在老陈惊慌的脸上:“赵总是谁?是当年的工程甲方?”
老陈吓得瘫坐在水里,手推车翻倒,铁箱滚进积水,箱盖脱落的瞬间,里面掉出个腐烂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周建国”——正是失踪的水电工老周的名字。
“是……是赵宏业!现在的开发商老总!”老陈哆嗦着指向墙角,“他怕兰秀把扣工资的事捅出去,让王经理处理,结果王经理失手推死了她!老周撞见了,就被他们绑进水箱……”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赵宏业穿着昂贵的西装,站在雾气里,手里把玩着枚银戒指,正是兰秀发卡上的同款:“小常警官倒是比张姐聪明,可惜查得太晚了。”
积水突然剧烈晃动,水面升起无数虚影——有穿工装的工人,有戴保洁帽的兰秀和张姐,还有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正是照片里的“小棠”。她们的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清晰,一步步朝赵宏业逼近。
“你以为杀了知情人就能掩盖偷工减料?”常乐举起手机录音,“地基下沉的事早就被居民投诉了,现在人证物证都在!”
赵宏业突然笑了,笑声在地下室回荡:“人证?他们早就成了水里的冤魂;物证?这地下室马上就要被水淹没,什么都留不下!”他猛地踹向旁边的墙壁,“你听,这楼在塌了……”
墙体果然发出“咔嚓”的断裂声,积水瞬间涨了半尺,漫过常乐的膝盖。张姐的虚影突然挡在他身前,用身体挡住涌来的浊水,而兰秀的身影则抓起地上的笔记本,塞进他怀里。
“快走!”张姐的声音在雾气中飘散,“证据在……天台水箱的夹层里……”
常乐抱着笔记本往楼梯口跑,身后传来赵宏业的怒吼和冤魂的嘶吼。跑到三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积水正顺着楼梯往上漫,赵宏业的身影被无数只手拖进水里,而那些虚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解脱的神情。
雾气开始变淡,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楼顶上。常乐爬上天台,果然在水箱夹层里找到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当年的工程验收造假文件,还有张赵宏业和王经理的合照,背后写着“2014.8.16 处理干净”——正是兰秀死后的第二天。
手机突然响起,是警局的消息:“王经理和物业经理全招了,还交代赵宏业为了掩盖地基问题,每年都在水箱里投毒,让居民以为是‘水质问题’……”
常乐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雾,低头抚摸笔记本上老周的字迹。楼里的水声还在继续,但不再带着诡异的“滴答”,而是像春雨落在地上,温柔又平静。他知道,这栋楼的秘密还没完全揭开,但至少那些沉在水里的冤屈,终于要被阳光晒干了。
天台的风掀起他的衣角,远处传来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常乐把密封袋握紧,转身往楼下走——他还要去医院找那个叫“小棠”的女孩,她是兰秀的女儿,也是解开最后谜团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