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麻，沈沐泽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迅速缩小的山林。刚才激战的痕迹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被翠绿的植被半掩着，若非亲身经历，绝不会想到这片平静的山林下藏着那样恐怖的存在。

他低头摩挲着掌心的青铜小盾，镇岳令的温度比之前稍高些，表面的兽头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再次睁开那双暴戾的竖瞳。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可刚才鲜血渗入盾面时的灼热感，还有那声远古兽吼带来的震颤，却像烙印般刻在感官里。

“沈先生似乎对镇岳令很熟悉？”

身旁传来凌薇的声音，她不知何时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略浅，带着种审视的锐利。她的坐姿很端正，黑色风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领口的乌鸦徽章在机舱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沐泽抬眼：“谈不上熟悉，捡到它才三天。”

“三天？”凌薇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讶，“三天就能用血液激活本源之力，还能凭借模糊记忆催动临兵斗者的口诀……沈先生的体质，倒是比资料里显示的特殊得多。”

沈沐泽心里一紧：“你们调查过我？”

“特殊事件处理局的职责之一，就是监控与超自然力量相关的异常个体。”凌薇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从你在废弃工厂接触苍玄印开始，你的档案就已经录入系统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包括你昨晚在医院，用镇岳令驱散侵蚀体残念的事。”

沈沐泽沉默下来。他早该想到的，能处理这种诡异事件的机构，必然有完善的信息网络。只是被人如此清晰地掌握行踪，还是让他感到一阵不适。

“祁洛昀呢？”他转移话题，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他也是你们监控的对象？他现在怎么样？”

提到祁洛昀，凌薇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锐利：“他是特殊事件处理局的编外顾问，不是监控对象。至于他的情况……”

她话锋一转，看向窗外：“到了总部，你可以自己看监控记录。”

直升机穿过一层厚厚的云层，下方出现一片隐藏在山谷中的建筑群。不同于沈沐泽想象中的科幻风格，这里更像是一座现代化的科研基地，几栋灰色的高楼错落有致，周围环绕着墨绿色的电网，空中偶尔有小型无人机掠过，发出轻微的嗡鸣。

最显眼的是中央那栋 tallest 的建筑，顶部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天线，正缓缓转动着，天线顶端镶嵌着一枚和凌薇领口相同的乌鸦徽章，只是尺寸放大了数百倍，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冷光。

“这里是特殊事件处理局的华北分部，代号‘乌鸦巢’。”凌薇解释道，“全球一共有七个这样的分部，负责处理不同区域的超自然事件。”

直升机在一栋楼的楼顶平台降落，沈沐泽跟着凌薇走下飞机，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平台边缘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看到凌薇立刻立正敬礼，目光在沈沐泽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好奇和审视。

走进大楼内部，沈沐泽才发现这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复杂。走廊两侧的墙壁是特殊的合金材质，泛着淡淡的蓝光，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电子扫描装置。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匆匆走过，手里拿着看不懂的数据板，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胸牌上同样有乌鸦徽章，只是颜色有深有浅。

“这边走。”凌薇带着他走进一部特殊的电梯，电梯里没有数字按键，只有一个手掌扫描仪。她将手掌按上去，扫描仪发出“滴”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关闭。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快，沈沐泽能感觉到明显的失重感。他注意到电梯壁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和青铜小盾上的某些图案有些相似，只是更加复杂。

“这是防侵蚀体的符文合金。”凌薇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能有效隔绝蚀界的能量波动，就算是高阶侵蚀体，也很难强行突破。”

电梯下降了大约一分钟才停下，门打开后，眼前出现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是一个个透明的房间，像是某种实验室。沈沐泽下意识地看向其中一个房间，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房间里悬浮着一团半透明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像是被囚禁的星辰。雾气周围环绕着蓝色的能量束，将它牢牢锁在房间中央。而在房间的玻璃壁上，贴着一张标签：蚀界之瞳残留碎片，等级B+，捕获于2023年7月15日，城南废弃游乐园。

“这些是我们收集的侵蚀体样本。”凌薇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从最低级的残念，到能影响物理环境的实体，都有分类。”

沈沐泽看着那些形态各异的黑色雾气，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昨晚医院里那些缠绕着病人的黑雾，想起山林中那个白衣女孩化作的漩涡，还有那只令人绝望的巨大眼睛。这些被囚禁在玻璃房里的东西，每一个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一段恐怖的经历。

“蚀界之瞳到底是什么？”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这也是我们一直在研究的问题。”凌薇叹了口气，带着他继续往前走，“简单来说，蚀界是与我们世界平行的异度空间，那里充满了纯粹的负面能量，而蚀界之瞳，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节点。”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正常情况下，两个世界的壁垒是稳固的，但近百年来，壁垒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缝，蚀界的能量通过这些裂缝渗透过来，形成侵蚀体，而蚀界之瞳，就是裂缝扩大到一定程度的产物。”

沈沐泽想起祁洛昀脖子上的黑色印记：“那祁洛昀体内的印记……”

“那是蚀界能量侵蚀的标志。”凌薇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三年前在处理一次蚀界之瞳事件时，为了关闭通道，强行接触了瞳核，导致能量残留在体内。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用苍玄印的力量压制，但效果越来越差。”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旁边的屏幕上显示着“A级权限区域”的字样。凌薇再次扫描手掌，金属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宽敞的控制室。

控制室内布满了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各种复杂的数据和图像，十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忙碌地操作着仪器。中央的巨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幅全球地图，地图上有许多红色和蓝色的光点，红色光点密集的区域，正是沈沐泽所在的城市。

“这里是监控中心。”凌薇走到中央屏幕前，调出一段视频，“你自己看吧，这是刚才山林中蚀界之瞳出现时，总部监测到的祁洛昀的生命体征数据。”

视频画面分为两部分，左侧是山林中黑色巨眼出现的实时监控，右侧是祁洛昀躺在病床上的画面。当那只巨大的眼睛在山林中升起时，病床上的祁洛昀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脖子上的黑色印记迅速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脖颈，他的脸色变得惨白，眉头紧蹙，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而当沈沐泽用镇岳令催动凶兽虚影，与黑色巨眼碰撞的瞬间，祁洛昀的身体猛地绷紧，印记的蔓延突然停止，甚至有微弱的退缩迹象，但他的呼吸却变得极其微弱，心率几乎降到了危险值。

“他的生命体征和蚀界之瞳的能量波动，出现了同步共振。”凌薇指着屏幕上两条几乎重合的波动曲线，“这说明你刚才在巨眼里看到的，不是幻觉。他的意识，很可能被蚀界之瞳的力量短暂拉了过去。”

沈沐泽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视频里祁洛昀痛苦的表情，想起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却会在关键时刻挡在他身前的家伙，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有办法救他吗？”

凌薇沉默了片刻，调出另一组数据：“苍玄印的守护之力正在减弱，镇岳令虽然能暂时压制蚀界能量，但治标不治本。唯一的办法，是找到蚀界之瞳的源头，彻底切断它与祁洛昀的联系。”

“源头在哪里？”

“我们还在查。”凌薇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张模糊的卫星图片，图片上是一片被黑雾笼罩的区域，“但根据最新的监测数据，最大的能量反应点，在城西的废弃矿区。那里三天前突然失去了所有信号，派去的先遣队至今没有消息。”

沈沐泽看着图片上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总觉得有些熟悉。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医院，那个被侵蚀体附身的病人提到过的地方——“黑色的山，会吃人的矿洞”。

“我去过那里附近。”沈沐泽开口道，“就在捡到镇岳令的那天，我在矿区外围遇到过一个穿黑袍的人，他身边跟着很多侵蚀体。”

“黑袍人？”凌薇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是不是戴着银色的面具？”

沈沐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凌薇的脸色变得凝重：“如果真是他，事情就麻烦了。”她转身对控制室的工作人员吩咐道，“立刻调取城西废弃矿区的所有历史资料，重点排查近一个月内的能量异常波动。另外，通知行动一队，准备出发。”

“是，凌队！”

凌薇转向沈沐泽，眼神复杂：“那个戴银色面具的黑袍人，是近五年来最神秘的侵蚀体操控者。我们追查了他很久，却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一直在刻意制造蚀界裂缝，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沈沐泽心里一动：“他在找镇岳令？”

“很有可能。”凌薇点头，“镇岳令和苍玄印，都是上古时期用来封印蚀界的神器。苍玄印在祁洛昀身上，他一直无法得手，现在镇岳令出现了，他肯定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突然惊呼起来：“凌队，不好了！祁洛昀的生命体征突然出现剧烈波动，他从病床上消失了！”

沈沐泽猛地看向屏幕，原本显示祁洛昀病房的画面，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病床，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着，旁边的心率监测仪变成了一条直线。

而在屏幕的角落，一个监控摄像头拍到了走廊尽头的景象——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走向电梯，他的脖子上，黑色的印记已经蔓延到了脸颊，眼睛里闪烁着不属于人类的红光。

那是祁洛昀！

“他要去哪里？”沈沐泽的声音有些发颤。

凌薇迅速调出电梯的监控：“他按下了去地下停车场的按钮！快，通知门口守卫拦截！”

但已经晚了。监控画面显示，祁洛昀走出电梯后，直接走向一辆停在角落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而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银色面具的人。

轿车发动，迅速驶出停车场，消失在监控范围外。

凌薇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脸色铁青：“他竟然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带走祁洛昀！启动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封锁所有出城通道！”

沈沐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辆消失的轿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突然想起祁洛昀昨晚在医院说的话——“如果我失控了，一定要杀了我”。

现在，他不仅失控了，还落入了那个黑袍人的手里。

“他们要去废弃矿区。”沈沐泽突然开口，语气肯定，“那个黑袍人想利用祁洛昀，打开更大的蚀界裂缝。”

凌薇看向他：“你确定？”

“他在矿区外围布置了那么多侵蚀体，肯定是在那里做了什么准备。”沈沐泽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小盾，掌心的红痕再次隐隐作痛，“我要去那里。”

“不行！”凌薇立刻反对，“废弃矿区现在极度危险，你的能力还不稳定，不能贸然行动。”

“那祁洛昀呢？”沈沐泽看着她，眼神异常坚定，“我们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当成打开蚀界的钥匙吗？”

凌薇沉默了。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声。

沈沐泽的目光落在中央屏幕上那片被黑雾笼罩的矿区，又看了看青铜小盾上渐渐亮起的兽头纹路。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祁洛昀，也是为了弄清楚镇岳令的秘密，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卷入这一切。

就在这时，沈沐泽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他掏出手机，发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想知道真相，来废弃矿区。带上镇岳令——你的老朋友，黑袍。”

短信的末尾，还附着一张图片。图片上是祁洛昀被绑在一个黑色祭坛上的样子，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脖子上的黑色印记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祭坛周围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沈沐泽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怒火。

“我必须去。”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凌薇看着他，又看了看屏幕上的短信内容，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你必须跟行动队一起，听从指挥。”她转身对工作人员下令，“准备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沈沐泽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小盾。他知道，这次去废弃矿区，等待他的将是比山林中更加凶险的局面。那个黑袍人既然敢主动发出邀请，必然设下了天罗地网。

但他没有选择。

无论是为了祁洛昀，还是为了揭开所有谜团，他都必须踏入那片被黑雾笼罩的矿区。

直升机再次起飞，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城西的废弃矿区。沈沐泽看着窗外越来越浓重的乌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祁洛昀，等我。

第八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