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黑色光束穿透空气的瞬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沈沐泽甚至能看到光束周围扭曲的空间，路边的碎石被这股力量震得簌簌发抖。他下意识地将青铜小盾挡在身前，掌心的伤口被盾面再次硌破，温热的血珠渗出来，滴落在冰冷的青铜纹路里。

“嗡——”

小盾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原本微弱的白光骤然暴涨，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沈沐泽笼罩其中。黑色光束撞在光罩上，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炸开无数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落地后并未消散，反而像活物般蠕动着，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冒烟的小坑。

“镇岳令……果然在你身上……”白衣女孩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她怀里的布娃娃眼睛红光更盛，嘴巴张得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它在呼唤我……把它给我！”

沈沐泽紧握着小盾，光罩带来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刚才车祸的眩晕感消散了不少。他盯着女孩脖颈处那半枚苍玄印，心头疑窦丛生：“你是谁？这苍玄印是怎么回事？”

女孩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机械地向前迈步，脚下的黑雾越来越浓，已经漫到了沈沐泽的脚边。那些黑雾触碰到光罩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依旧锲而不舍地试图渗透进来。

“蚀界之瞳的侵蚀体，竟然能保留人类的形态，还带着苍玄印的印记……”车里传来男人虚弱的声音，沈沐泽转头看去，发现他正用没被触手缠住的手撑着座椅，脸色青灰如纸，“这不可能……苍玄印是守护印记，怎么会出现在侵蚀体身上？”

男人的话刚说完，白衣女孩突然尖叫一声，抱着布娃娃的手臂猛地抬起。布娃娃的嘴里再次凝聚起黑色的能量，这一次的能量团比刚才的光束大了数倍，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连阳光都变得黯淡下来。

“不好！她要拼命了！”男人急声喊道，“沈沐泽，光罩撑不了多久！镇岳令的力量需要你的血来催动，你掌心的伤口……”

沈沐泽立刻反应过来。刚才血珠滴落在小盾上时，光罩确实明显变强了。他看了一眼掌心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女孩，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咬破了食指。

鲜血涌出的瞬间，他将食指按在青铜小盾的中央。那里刻着一个模糊的兽头图案，像是某种上古凶兽，此刻被鲜血浸染，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由红光构成的竖瞳，充满了威严与暴戾。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兽吼从盾中传出，震得整座山都似乎在微微颤抖。光罩瞬间膨胀数倍，将整辆越野车都笼罩在内，那些缠绕着男人的黑色触手在光罩的挤压下发出痛苦的嘶鸣，迅速干瘪、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

男人趁机挣脱束缚，连滚带爬地从车里翻出来，捂着流血的肩膀，踉跄着退到沈沐泽身边：“谢了……”

他话音未落，布娃娃嘴里的黑色能量团已经喷射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光束，而是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拍向光罩！

“砰！”

巨响过后，光罩剧烈地晃动起来，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沈沐泽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猛地喷出一口血。青铜小盾变得滚烫，仿佛要融化一般，掌心的伤口传来剧痛，几乎要握不住。

“撑住！”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球，用力捏碎，“支援五分钟内就到！”

金属球碎裂的瞬间，释放出一道冲天的蓝光，在半空中炸开一朵蓝色的烟花，即使在白天也格外醒目。

白衣女孩看到烟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贪婪取代。她突然举起布娃娃，将它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布娃娃摔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一团蠕动的黑色肉块，肉块上布满了细小的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沈沐泽手中的青铜小盾。

“献祭……”女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黑色的纹路，“让蚀界之瞳……降临！”

随着她的话音，地面上的黑雾突然沸腾起来，汇聚成一道黑色的漩涡，漩涡中央缓缓升起一只巨大的眼睛——和云层中那只蚀界之瞳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清晰，瞳孔中翻涌着令人绝望的黑暗。

沈沐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心脏，仿佛灵魂都要被那只眼睛吸走。他手中的青铜小盾剧烈颤抖，兽头图案的红光忽明忽暗，似乎也在畏惧这股力量。

“它在借助侵蚀体的献祭，强行打开临时通道！”男人脸色惨白，“沈沐泽，快用镇岳令的本源之力！否则等它完全降临，这座山都会被吞噬！”

本源之力？沈沐泽根本不知道怎么动用。他只能死死握住小盾，任凭鲜血不断渗入纹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在废弃工厂，祁洛昀激活苍玄印时，曾低声念过一句晦涩的口诀。

“临……兵……斗……者……”沈沐泽凭着模糊的记忆，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话音刚落，青铜小盾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兽头图案的红光彻底亮起，化作一只真正的凶兽虚影，咆哮着冲向那只巨大的眼睛！

一红一黑两道力量在半空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诡异的寂静。黑色的眼睛和红色的凶兽虚影同时停滞在半空，彼此吞噬、消融。

沈沐泽感到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白衣女孩的身体在黑雾中彻底消散，只留下那半枚苍玄印的印记，如同烙印般刻在虚空，随后也渐渐淡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破空声，数道蓝色的光芒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直奔这边而来。

“支援来了！”男人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沈沐泽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盯着那只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巨眼，在它彻底消失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瞳孔深处，闪过一张熟悉的脸——那是祁洛昀，他闭着眼睛，眉头紧蹙，脖子上的黑色印记正在疯狂扩散。

“祁洛昀！”沈沐泽失声喊道。

但巨眼已经彻底消失，黑雾也随之散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路面和那辆撞毁的越野车。

几道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影落在他们面前，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她看到现场的情况，脸色凝重地对身后的人吩咐：“立刻封锁现场，净化残留能量。把沈先生和受伤的同事带回总部，另外，查一下刚才蚀界之瞳出现时，总部那边祁洛昀的生命体征有没有异常波动。”

“是，凌队！”

被称为凌队的女人转向沈沐泽，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沈沐泽？我是特殊事件处理局第三行动队队长凌薇。跟我走一趟吧，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了。”

沈沐泽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凌薇，又想起刚才在巨眼中看到的祁洛昀，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他攥紧手中的青铜小盾，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盾面的兽头图案再次变得黯淡，仿佛从未亮起过。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镇岳令的力量似乎被彻底激活了一部分，而那只蚀界之瞳，还有祁洛昀体内的异常，都指向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祁洛昀到底怎么了？”沈沐泽的声音有些沙哑。

凌薇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到了总部，你自然会知道。”

沈沐泽看着她，突然注意到她风衣的领口处，别着一枚和之前那两个黑衣人同样的乌鸦徽章，但徽章的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

这个凌薇，在特殊事件处理局的地位，恐怕不低。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凌薇向远处飞来的一架小型直升机走去。阳光重新洒满山林，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刚才在蚀界之瞳里看到的祁洛昀，是幻觉，还是某种预示？

而那个带着半枚苍玄印的白衣女孩，又和这一切有着怎样的联系？

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转动，卷起阵阵狂风。沈沐泽回头望了一眼那辆撞毁的越野车，车身上还残留着黑色的印记，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他知道，从踏上这架直升机开始，他将面对的，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危险和复杂的世界。而祁洛昀的安危，镇岳令的秘密，蚀界之瞳的威胁，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袍首领……所有的线索都缠绕在一起，指向一个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