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触须上的腥臭味越来越浓，墨绿色的粘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袍首领的哭喊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呜咽，青铜指环上的纹路亮得刺眼，与光幕的共鸣让他浑身抽搐，却也奇异地在触须的缠绕中撑起一层薄薄的光膜，暂时延缓了被拖入裂缝的速度。

沈沐泽左眼的灼热感如同岩浆在翻涌，视线穿透触须的表层，那些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在他眼中逐渐变得透明，露出底下盘绕的黑色丝线——这些丝线与黑袍首领身上的丝线同源，甚至与裂缝深处那团巨大阴影有着若隐若现的联系。

“沐泽！别管他！”祁洛昀的声音带着喘息，青铜小盾上的金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这是陷阱！他想拉你一起……”

话音未落，黑袍首领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他右手死死抓住触须，左手竟不顾反噬猛地拍向青铜指环：“沈沐泽！我知道苍玄的日记在哪！就在……啊！”

触须突然收紧，墨绿色的粘液瞬间浸透了他的黑袍，光膜在“咔嚓”声中裂开细纹。沈沐泽注意到，当光膜破裂的瞬间，黑袍首领手腕上的指环突然弹出一道微不可查的银色细线，如同活蛇般钻进触须内部，而裂缝深处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左眼的灼痛让沈沐泽几乎睁不开眼，但那股撕裂一切的冲动里，突然掺杂了一丝冰冷的清醒。他看到黑袍首领脖颈处，有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正在闪烁，那印记的形状，与苍玄战甲背后的伤口轮廓一模一样。

“你不是后裔。”沈沐泽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左眼的金光骤然收敛，转而化作一道细细的银线射向黑袍首领的脖颈，“你是……容器。”

银线穿透黑袍的瞬间，黑袍首领的身体猛地僵住，脖颈处的黑色印记如同被点燃的纸团般剧烈燃烧起来。他脸上的惊恐凝固成一种诡异的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原本抓着触须的右手突然反转，五指成爪狠狠插进触须上最近的一只眼睛里。

“嗷——！”

触须发出一声不似生物能有的尖啸，缠绕的力道骤然松弛。黑袍首领借着这瞬间的空隙，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向后倒飞，却在脱离触须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碎，化作漫天黑色光点，只有那枚青铜指环在空中顿了顿，竟朝着沈沐泽飞来。

“小心！”祁洛昀想都没想便扑过来，用后背挡住指环。青铜指环撞在他背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祁洛昀闷哼一声，嘴角涌出的血丝突然变成了黑色。

“洛昀！”沈沐泽心头一紧，左眼的金光再次爆发，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指环上附着着一缕极细的阴影，正顺着祁洛昀的伤口钻进他体内，而那阴影的气息，与裂缝深处的巨大存在如出一辙。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环，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脑海中突然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这些声音像是来自亘古的风沙，又像是无数人在同一时间呢喃，其中最清晰的一句，竟与苍玄最后那句话重叠：

“不止一个……”

沈沐泽猛地缩回手，青铜指环失去支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表面的纹路迅速黯淡，只剩下一层死气沉沉的青黑色。而祁洛昀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微弱金光正在被一股黑色气息缓缓吞噬。

“洛昀！撑住！”沈沐泽连忙将他扶起，指尖凝聚起灵珠散逸的霞光按在他胸口。霞光与黑气接触的瞬间，竟没有像之前那样产生抵消，反而被黑气迅速同化，变成了更深沉的暗紫色。

沈沐泽瞳孔骤缩，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能吞噬灵珠霞光的东西。裂缝中的触须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再次缓缓探了过来，那些猩红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种近乎嘲弄的光芒。

光幕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血煞卫的献祭虽然随着黑袍首领的消亡停止，但之前造成的涟漪正在扩大，符文屏障上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沈沐泽能感觉到，那裂缝深处的巨大阴影正在苏醒，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空间剧烈晃动。

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沐泽的左眼突然自动运转起来，视线穿透层层空间，落在不远处的石壁上。那里看起来与其他地方一样布满焦痕，但若仔细看，会发现有一块岩石的边缘，有着与青铜指环上相似的纹路。

“是出口！”沈沐泽心中一动，正想抱起祁洛昀冲过去，却发现地面突然开始龟裂，无数黑色的藤蔓从裂缝中钻出，如同活物般缠向他们的脚踝。

这些藤蔓上没有叶子，只有密密麻麻的细小吸盘，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传来刺骨的寒意。沈沐泽运转体内仅存的灵力震开藤蔓，却发现它们被震碎后会迅速化作黑气，重新凝聚成新的藤蔓，反而越来越多。

“嗬……”祁洛昀突然发出一声轻哼，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沈沐泽的左眼，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沈沐泽凑近一听，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星辰……左眼……同根……”

同根？

沈沐泽一愣，左眼的灼热感与祁洛昀体内的星辰之力，这两者怎么可能同根？但下一秒，他突然想起识海中苍玄结印的画面，那印诀的起手式，竟与他偶然间看到的祁家星辰诀第一式有七成相似。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他咬了咬牙，不再试图用灵珠霞光压制祁洛昀体内的黑气，而是将左眼的金光引导着，小心翼翼地探入祁洛昀的胸口。

金光与那点微弱的星辰金光接触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原本萎靡的星辰金光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草木般疯狂生长，而那股黑色气息在金光的照耀下，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祁洛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

“真的……有用？”沈沐泽又惊又喜，左眼的金光与星辰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暖流，顺着祁洛昀的经脉流转，所过之处，黑气尽数消散。

但这股力量的消耗也远超想象，沈沐泽只觉得左眼越来越烫，仿佛要被烧穿一般。地面的藤蔓已经缠到了膝盖，裂缝中的触须距离光幕只有不到十丈，那巨大的阴影轮廓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到覆盖着鳞片的肢体和一对紧闭的巨眼。

“快走！”祁洛昀恢复了些许力气，推开沈沐泽的手，“我能自己走，你先去打开出口！”

沈沐泽知道此刻不是推辞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越来越近的触须，又看了看祁洛昀眼中的坚定，转身朝着石壁上的纹路冲去。黑色藤蔓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凭借左眼的预判险之又险地避开，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金光，狠狠拍在那块岩石上。

“嗡——”

岩石应声而开，露出后面一道幽深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与灵珠相似的温和气息。沈沐泽心中一喜，正要回头招呼祁洛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道光幕终于支撑不住，在触须的撞击下轰然碎裂！无数扭曲的触须如同挣脱枷锁的毒蛇般喷涌而出，而裂缝深处的那对巨眼，此刻正缓缓睁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如同深渊般的瞳孔。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一根最粗壮的触须，正朝着刚刚站起来的祁洛昀抽去！

“洛昀！”

沈沐泽目眦欲裂，想也没想便转身扑过去。但他距离祁洛昀还有数丈距离，根本来不及阻拦。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祁洛昀手中的青铜小盾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盾面上浮现出无数星辰轨迹，竟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小型的星图屏障。

“嘭！”

触须狠狠砸在星图上，青铜小盾瞬间布满裂纹，但触须也被震得向后缩了缩。祁洛昀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踉跄着冲进了通道入口，他回头看向沈沐泽，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嘴唇动了动。

沈沐泽看懂了他说的话：“我在里面等你。”

但下一秒，沈沐泽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他看到祁洛昀身后的通道深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穿着与苍玄相似的玄色战甲，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巨剑，正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沈沐泽一模一样的脸。

而那道抽向祁洛昀的触须，在被星图震退之后，突然改变方向，如同长鞭般缠向沈沐泽的腰际，那些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得逞的红光。

沈沐泽被触须缠住的瞬间，左眼的灼热感达到了顶峰，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苍玄封印裂缝的最后时刻、黑袍首领脖颈处的印记变化、通道深处那道身影手中的断剑、还有祁洛昀家族古籍里夹着的一张泛黄的画像……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沈沐泽喃喃自语，被触须拖着向裂缝飞去，他看着通道里祁洛昀即将被那道玄甲身影接触的背影，左眼的金光彻底爆发，“不——！”

金光穿透了触须的缠绕，也穿透了通道的入口，在祁洛昀与玄甲身影之间炸开。但沈沐泽没能看到结果，因为他已经被拖入了那道横贯千里的巨大裂缝，落入了那片布满眼睛的黑暗之中。

裂缝闭合的最后一刻，掉落在地的青铜指环突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表面的青黑色褪去，露出一行细密的古字，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