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室的灯光像一盏将熄的烛火,在风声中摇曳。窗外梧桐枝条拍打玻璃,像是谁在敲打命运的大门。
顾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红绳。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把它扔进垃圾桶了。可现在它又回来了,安静地缠绕在他指尖,像一根怎么也扯不断的线。
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起,字迹密密麻麻,全是GP和SM的推演。有几处还残留着沈暮年用红笔写的批注,笔迹张扬,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低头看着那些字迹,喉咙微微滚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愿意承担失败?”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涌进来,沈暮年站在门口,校服湿了大半边,发梢还在滴水。他喘着气,像是跑了一路。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空气仿佛凝住了。
“你为什么不信我?”沈暮年终于开口,语气压抑着怒意,“你以为我还能抽身吗?我已经陷进去了!”
他走近几步,手机屏幕亮起,聊天记录赫然在目。
【妈,我不想换搭档。】
【你最近成绩下滑不是一点点了,那个顾池到底有什么好?】
【他比你们想象的更重要。】
【你要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竞赛,不是交朋友。】
【他已经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沈暮年,你什么时候才能专心做一件事?】
沈暮年把手机塞回口袋,眼神直直地盯着顾池:“她说我不务正业,我说你不理解我。”
顾池冷笑一声,手指收紧,红绳勒进掌心:“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妈根本不知道你还在继续搭档?”
沈暮年猛地跨前一步,书包重重摔在地上。他俯身撑在顾池桌边,两人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血丝。
“你以为我没试过抽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撕裂的痛意,“可每次我想放弃,都会想起你说‘这个解法不够优雅’时的眼神。”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陷进去了。”
顾池怔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红绳。
沈暮年靠得更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风:“你才是我唯一的解。”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连钟表的滴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池的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他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如果联赛输了呢?你还敢说这句话吗?”
沈暮年没有回答。他直起身,看了顾池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沉重,却坚定。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
“笔记最后一页,我写了点东西。”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教室里只剩下风声和心跳。
顾池低头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最后一页。
一行字映入眼帘:
**GP = SM + 1**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眼神从最初的复杂,慢慢变得柔和。
多出来的1,是他无法忽视的心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予安的信息弹出来:
**她来了。**
顾池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窗外风声渐起,教学楼陷入更深的寂静。
他抓起红绳,重新系上手腕,转身朝门口走去。
校门外,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来,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路灯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冷静。
教学楼顶层,顾池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是纯粹的理性。
沈暮年走出校门,手机重新连接心跳监测App。心跳曲线剧烈波动,像一场还未结束的风暴。
风卷起梧桐叶,夜色沉沉,一切归于寂静,但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