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变量的反击

林予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三秒。晨光从他身后斜切过来，在屏幕边缘镀了层金边。"下一步：拆散"几个字像根刺扎在他视网膜上，他咬咬牙，删掉那句话改成了"按计划进行"。

教室里早读声此起彼伏。顾池刚拉开抽屉，一张折成三角的纸条就滑了出来。他认得这种教务处专用信笺，背面还有半枚模糊的蓝色印章。纸尖戳进掌心的瞬间，他看见沈暮年从后排起身，经过自己座位时袖口扫过桌面，带起一缕消毒水混着杏仁的味道。

"GP≠0，因为SM=∞"。

这行字突然从记忆里冒出来。顾池攥紧纸条，抬头正对上林予安似笑非笑的眼神。对方背《赤壁赋》的声音格外清亮："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沈暮年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转身时余光瞥见顾池发白的指节。他摸出手机，周然刚发来的通话记录截图还在闪烁。凌晨两点十三分，李婉清致电沈母的通话时长显示四分二十七秒。

图书馆角落飘着油墨和樟脑混合的气味。沈暮年盯着手机屏幕，喉结上下滚动。周然把冰可乐贴在他额头上，"你妈亲口答应的，说要支持学校决定。"

记忆闪回昨夜客厅的场景：母亲歪在沙发上，红酒杯晃出深红色涟漪。她举着手机说"老师说得对"，指甲在屏幕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让开！"沈暮年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尖锐声响。周然手忙脚乱去抓散落的试卷，却见好友已经冲向门口。还书车被撞得晃动，几本《教育心理学》哗啦啦掉在地上。

办公室外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味。顾池靠在门框上，听见里面传来年级主任的声音："...不正当竞争会影响公平性。"

他腕间的红绳勒出一道青痕。这是沈暮年去年送的生日礼物，说能镇定心神。此刻却像条绞索让他喘不过气。成绩单从沈暮年手中飘落时，他看见两人最近的模拟赛分数差曲线图——那些原本起伏不定的折线，不知何时开始趋于平行。

"这是我们的笔记本。"顾池将皮质封面摔在办公桌上，扉页烫金编号2019-A-001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李婉清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内页密密麻麻的批注。每道题下方都有两色笔迹交替出现，像场无声的对话。

"第38页。"沈暮年抽出成绩单拍在上面，"上周模拟考我们只差三分，配合度评分9.7。"他的指尖划过某处，那是顾池用蓝笔写的小字："这个解法不够优雅"，旁边是他用红笔补上的箭头："试试坐标系转换"。

李婉清翻到一页特殊的记录。红蓝铅笔的批注在题目周围画出螺旋状对话，某个角落甚至有沈暮年的涂鸦——两个简笔小人站在坐标轴上，中间画了个约等于符号。

"那天在实验室..."顾池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看见自己握着教鞭在黑板上写公式，沈暮年突然从背后抓住他的手："这里应该用矢量分解"。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粉笔灰簌簌落在衣领上。

"下周的校际联赛..."李婉清忽然轻笑，指尖抚过那些交织的字迹，"胜者留。"

林予安倚着走廊尽头的栏杆，手机又震动起来。他望着操场上晨跑的学生，回复了句"变量开始反扑"。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教学楼的工字型结构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顾池扯下腕间红绳扔进垃圾桶，塑料珠子撞击桶壁发出清脆响声。沈暮年低头看手机，心跳监测app突然显示无信号。宣传栏玻璃映出他们的身影，与照片中领奖时的姿态一模一样——顾池右耳后的胎记，恰好对着沈暮年腰侧的疤痕。

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台。李婉清关窗时，指尖在玻璃上留下半个指纹。夕阳把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三个少年分别站在不同的光影交界线上，像三颗即将偏离轨道的星辰。

操场上的风掠过梧桐树梢，林予安望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他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暮年喘着气站在楼梯口，校服领口歪斜，手里攥着那张通话记录截图。"我妈说支持学校决定？"他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予安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平静："你确定要这样跟老师说话？"

"我确定不想被人拆散。"沈暮年往前迈了一步，晨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界，"尤其是被你这种旁观者。"

走廊尽头传来下课铃声。林予安没有回应，只是望着远处教室窗户上晃动的光影。那些交错的明暗线像极了成绩单上趋于平行的折线，又像是某种命运的隐喻。

办公室内，顾池盯着李婉清擦拭眼镜的动作。每一下都擦去些许雾气，却让镜片后的目光愈发清晰锐利。

"你们的合作确实提升了成绩。"李婉清翻开笔记本，指尖划过某页涂鸦，"但过度依赖不是好事。"

"我们不是依赖。"顾池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是互相启发。就像..."

"就像坐标系里的两个变量。"沈暮年接话进来，成绩单在他手中沙沙作响，"看似独立，实则关联。"

李婉清忽然笑了："所以你们准备用联赛证明这点？"

窗外飘来食堂的饭菜香。顾池想起上周午休，两人蹲在器材室角落吃便当的场景。那时沈暮年发现他便当盒里少了最爱的卤蛋，直接把自己的那份推了过来。

"我们不需要证明什么。"顾池突然说，"只想继续搭档。"

空气凝固了几秒。李婉清站起身整理教案："那就用实力说话。下周联赛..."

她的话音未落，周然突然冲进办公室："老师！其他组家长投诉他们私下交流试题！"

沈暮年的拳头瞬间握紧。顾池看见他手腕上的红绳勒出深痕，那是去年生日自己送的礼物，说能镇定心神。

"这是我们的解题笔记。"顾池再次将皮质封面摔在桌上，"每道题都有两种思路，这不是作弊，是..."

"是超越常规的教学方式。"李婉清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两个少年通红的眼尾，"但规则就是规则。"

走廊传来放学广播。沈暮年低头看手机，心跳监测app显示无信号。他扯下腕间的红绳，却发现顾池早已将那根红绳扔进了垃圾桶。

风卷着落叶从窗缝钻进来。李婉清关窗时瞥见楼下宣传栏，照片里两人领奖时的姿态一模一样——顾池右耳后的胎记，恰好对着沈暮年腰侧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