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风暴前的宁静

林予安抱着书包跑上天台时，手机屏幕蓝光映在他发白的指节上。夜风卷起梧桐枯叶，路灯在积水潭投下摇晃的光晕，远处居民楼零星亮着灯。他望着空荡荡的护栏皱眉，翻出通讯录里备注为"X"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颤抖。

"匿名举报已提交教务处。"

这条信息刚发送成功，他便想起上周偷偷拍下的照片。那张顾池背影的照片里，手腕红绳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暗号。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天台栏杆冰冷刺骨，他靠着这冰凉的支撑，望着楼下教学楼漆黑的窗口。他知道顾池此刻正在教室，而沈暮年正冒着大雨往家跑。

咖啡机发出嗡鸣声，在沈家客厅里格外刺耳。玻璃柜里陈列着沈暮年幼年获得的物理竞赛奖杯，此刻反光映出扭曲的母子身影。沈母将举报信拍在桌上，指甲划过信纸边缘："我找过李老师，下周就申请换搭档。"

沈暮年踢翻玄关鞋柜，相框裂痕横贯童年全家福："你当年不也为了竞赛放弃初恋吗？"他的手机从指间滑落，最后发送界面定格在"GP=SM+1"，充电提示覆盖在未发送成功的红色感叹号上。

教室里唯一亮着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照着顾池桌角摊开的笔记本。沈暮年的字迹在"常量"二字旁画了颗歪扭星星，像是随手涂鸦，却又格外醒目。顾池摩挲着红绳结扣，突然抓起铅笔在便条背面速写——坐标系中GP=SM+1的函数图像刺破边界。

李婉清的便条是从门缝塞进来的，牛皮纸纹理上是遒劲字迹："联赛前，请专注"。背面隐约透出档案袋封口线，像是某种警告。他捏着这张纸的手微微发抖，却仍把它仔细折好放进笔记本。

晨雾裹着沈母深灰色大衣，校门口长椅积着昨夜雨水倒映她紧绷的下颌线。沈暮年拽住书包带往后退，右脚球鞋碾碎水洼里的银杏落叶，校牌吊绳撞在铁艺椅背上叮当作响。

"你以为我像小时候那样好骗？"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淡青血管，"监控显示那天你根本没去学校。"

两人对峙时，晨光还未完全照亮校园。路灯尚未熄灭，沈母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手里攥着的举报信一角微微翘起，像是要说什么。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凝固的寂静。沈暮年冲过转角撞开防火门，顾池从储物柜取出保温杯。两人的视线在晨光中相撞，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沈暮年发梢还沾着雨珠，顾池左手握着捏皱的便条，右手保温杯蒸腾热气在镜片凝成白雾。他们看着彼此，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广播系统突然滋啦作响，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请高二竞赛生立即到阶梯教室集合。"窗外掠过乌鸦黑影，像是预示着什么。

教室里，林予安站在窗边，看着两人朝阶梯教室走去。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不能干预。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

阶梯教室里，李婉清已经站在讲台上。她的眼神扫过每个竞赛生，最后停在顾池和沈暮年身上。她的表情平静如常，但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最近有匿名举报，关于部分竞赛生私下交流试题的问题。"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学校会进行调查，希望同学们配合。"

顾池感觉手心沁出了汗水。他悄悄看了眼沈暮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他们同时想起了那本笔记，那些推演，那些写满GP和SM的草稿纸。

调查正式开始了。

阶梯教室的空气仿佛凝固。顾池感觉后颈发凉，沈暮年站在他右侧，呼吸声清晰可闻。

李婉清放下点名册："匿名举报信已经提交给校领导。学校决定暂停所有竞赛小组的合作训练，直到调查结束。"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林予安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知道这封举报信背后藏着什么，但他不能说。

"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你们要明白自己的责任。"李婉清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现在请大家把手机交上来，学校需要查看聊天记录。"

沈暮年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顾池看着他的背影，手心沁出冷汗。他突然想起那本笔记本，那些写满GP和SM的草稿纸，还有那张画着歪扭星星的纸页。

"顾池。"李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有话要说吗？"

他摇头，却看见林予安快步走了过来。对方在他耳边低语："监控录像，那天你根本没去学校。"

广播系统再次滋啦作响，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怒意："请沈暮年同学立即返回教室！"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