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空旷的教室。顾池独自坐在靠窗位置,晨读的声音低而稳,像一汪静静流淌的溪水。他校服领口端正,翻起的一页书页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是被反复翻过许多次。
沈暮年提着早餐站在教室门口,手里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目光落在顾池后颈——那里有一颗若隐若现的胎记,形状像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昨晚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那张写着GP&SM的草稿纸,还有撞在一起的额头和指尖划过的莫尔斯密码。
“早啊。”林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抱着课本,顺手把沈暮年的座位往顾池方向挪了半尺。
沈暮年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椅子推回原位。他看了眼林予安,对方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沈暮年最终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竞赛笔记。封面上还残留着夜灯照射后的余温,那是他熬到凌晨才整理完的。他低头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小星星。
课间铃响的时候,沈暮年起身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顾池桌前,把笔记本轻轻放在他摊开的习题册上。
顾池的目光停在封面上,眉头皱了一下。下一秒,他突然抬手,将笔记本甩在地上。纸张哗啦啦散开,几片草稿纸飘落在地。
“你干嘛?”周然从后排探出身子,声音压得很低,“这时候上去只会让她更倔。”
沈暮年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微微蜷起,指节发白。
林予安弯腰捡起散落的纸页,扫了一眼,发现每一页都用红笔标注了重点题型,有些地方甚至写了不同的解法思路。他抬头看了眼顾池,后者攥紧桌沿,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开口。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顾池站起身,刚要往外走,一道声音拦住了他。
“你到底怕什么?”沈暮年靠在门框上,声音低沉。
顾池停下脚步,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怕你影响我考清北?还是怕你像其他变量一样不值一提?”
沈暮年沉默了几秒,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那你为什么记录GP&SM的关系变量?”
顾池猛地抽回手,眼神变得凌厉:“你觉得我会在乎那些变量吗?你以为我愿意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你?你以为我想看到你就心跳加快?”
他声音越说越高,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窗外的风穿过缝隙,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控制不了。”顾池咬着牙,声音低哑,“我控制不了。”
沈暮年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他伸出手,轻轻抹去顾池眼角溢出的一滴泪:“那就别控制。”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顾池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步伐急促而凌乱。沈暮年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操场的晚风已经带着些许凉意,天边晚霞如血。顾池站在栏杆前,望着远方发呆。脚步声由远及近,林予安递来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
“不是我写的。”林予安轻声说,“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顾池接过纸条,展开时指尖微微颤抖。纸上只有一句话:
“他不是你想象的变量,而是唯一解。”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李老师说想看看你们的联合模拟成绩。”
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正陆续离开。周然拍着沈暮年的肩:“至少她现在开始动摇了。”
沈暮年抬头望向教学楼,心里却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晚霞的光晕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顾池站在操场栏杆前,指尖摩挲着纸条边角,指腹蹭到几粒粗糙的纤维。
林予安刚才说话时,眼神一直在往教学楼三层瞟。那里是实验班的自习室,玻璃窗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
"李老师说想看看你们的联合模拟成绩。"
这句附加信息像块硌人的石子,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顾池低头重新折好纸条,动作标准得像在折叠实验报告。
沈暮年还在三楼。他刚才没回宿舍,也没去食堂,而是径直上了实验班自习室。周然拍他肩膀时,他眼神都没晃一下。
顾池转身朝教学楼走,脚步声被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盖住大半。天色已经暗了,风裹着凉意钻进袖口。
教室里亮着灯。沈暮年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本物理竞赛题集。听见推门声,他头都没抬。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赢?"顾池站在两米开外,声音很轻。
沈暮年合上书,露出封面内侧用红笔画的小星星。那是昨晚熬夜整理笔记时,不经意间画下的。
"不是赢。"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只是不想输。"
窗外飘来一阵桂花香,混着楼下食堂飘来的葱油味。顾池望着那颗红星星,喉结动了动:"李老师找我们什么事?"
"她说要安排特别辅导。"沈暮年往前走了一步,"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一个小时。"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顾池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桌角。抽屉里掉出一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GP和SM的排列组合。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暮年弯腰捡起纸张,指尖擦过顾池的手背:"把变量变成常量。"
走廊尽头传来锁门的声音,一层层由近及远。天彻底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