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年指尖还残留着那滴泪的温度。
教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响。他望着顾池转身离去的方向,喉结动了动,把即将溢出的叹息咽回去。周然拍他肩膀的手还没收,力道重得发疼。
"至少她现在开始动摇了。"
沈暮年没接话。他知道顾池根本不是在动摇——那分明是溃堤前最后的挣扎。他太了解她写满抗拒的表情下藏着什么,就像她清楚记着GP和SM的每种排列组合。
走廊尽头传来锁门的声音。
他低头翻开物理竞赛题集,铅笔尖戳破纸页的瞬间,听见楼下操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林予安递给顾池纸条时的眼神闪过脑海,像根细小的刺,扎得他握笔的手指蜷起又松开。
"李老师说想看看你们的联合模拟成绩。"
这句话比晚风更冷。
沈暮年把红笔画的小星星折进书页夹层。那是昨晚熬夜整理笔记时随手画下的,墨迹洇透了三张草稿纸。他记得当时窗外飘着雨,耳机里放着顾池最喜欢的那首歌。
教室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
顾池站在两米开外,袖口沾着操场上潮湿的夜露。他的目光落在那颗被藏起的红星星上,喉结滚动的幅度大得像是要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赢?"
沈暮年合上书,动作轻得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椅子推回原位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混着楼下食堂飘来的葱油味,在两人之间形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
"不是赢。"他往前走了一步,踩碎地上的光斑,"只是不想输。"
抽屉里掉出的草稿纸上,GP和SM排列得整齐又密集。顾池后腰撞上桌角的瞬间,沈暮年闻到他发间飘来的薄荷洗发水味道,混着不知哪个实验台飘来的酒精气息。
"你到底想怎样?"
指尖擦过手背的触感还带着余温。沈暮年弯腰捡起草稿纸,看见顾池睫毛颤动的频率比平常快两倍。那是他情绪失控的征兆。
"把变量变成常量。"
路灯透过玻璃窗映在两人中间,把影子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顾池冷笑的弧度比刚才浅了些,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
"你以为我真会答应?"
沈暮年伸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刚好能感觉到心跳的震颤。远处篮球声一下下敲打着神经,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我不需要你答应。"
空气突然变得很轻。
顾池抬头看他时,眼尾泛起的微红比实验室里那些试剂反应还要明显。沈暮年注意到他耳垂上小小的银色耳钉,那是上周化学竞赛第一名的奖品。
"我只需要你知道——我会一直在这里。"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突然停止。
沈暮年看见顾池瞳孔里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像烧杯里摇晃的溶液,即将找到临界点。他往前再迈一步,两人的呼吸终于撞在一起。
"你疯了。"
"是啊。"沈暮年笑了,白炽灯管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为了你,我早就疯了。"
暮色漫进窗棂,光线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沈暮年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公式:
**“若存在唯一x,使得f(x) = x,则称x为不动点。”**
他将纸条轻轻夹进顾池的书包内侧,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