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停机坪上停着庞大的钢铁飞鸟,引擎的轰鸣声透过厚厚的玻璃隐隐传来。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煤油和中央空调混合的味道。我坐在冰冷的金属候机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印着陌生国度和航班的登机牌。掌心被硬质的边角硌得生疼,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柔和的女声用中英文重复着航班信息。人群开始涌动,朝着登机口汇集。我站起身,随着人流机械地挪动脚步,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虚空里,脚下是万丈深渊。
就在即将踏入登机廊桥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很轻,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我麻木的外壳。心脏猛地一缩。
我停下脚步,几乎是屏着呼吸,在周围嘈杂的人流中,颤抖着手指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清晰地跳出一条信息提示。
发件人:谢祁。
只有两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几乎拿不稳手机。
「保重。」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符号。只有这干巴巴的、如同程序自动回复般的两个字。
保重。
这两个字,像两片冰冷的雪花,落在心口那个早已冻僵的空洞上。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彻底的死寂。这就是他最终的态度。一个句号。一个终结符。恩情两清后,最标准、最得体的告别。
我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然后,我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点向那个熟悉的名字。屏幕上跳出选项:删除联系人。
指尖悬停。
这一瞬间,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甜蜜或痛苦闪回。没有暴雨中的黑伞,没有生日破碎的画册,没有灼伤手背后坚实的背脊,也没有枫树林里那句冰冷的“等她毕业”。只有一片空白,一种耗尽所有燃料后的、彻底的灰烬。
指尖落下。
「确定删除联系人“谢祁”?」
「确定。」
那个名字,连同后面一串早已刻入骨髓的数字,瞬间从屏幕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几场混合着离别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冰冷的、陌生的自由感。我攥紧了手中的登机牌,不再回头,一步踏入了通往未知远方的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