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着下了三日，宜修窝在屋里翻医书。上一世她只懂争宠算计，这一世才觉医术可贵——既能护自己，也能护想护的人。正看得入神，侍女进来回话：“侧福晋，十三爷派人送了些东西来。”

抬眼便见两个小太监捧着个食盒，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盒糖蒸酥酪，上面还撒着细白的桂花。

“十三爷说，这是宫里御膳房新做的，想着侧福晋许是爱吃，便让人送来些。”小太监恭敬回话。

宜修捏着玉勺的手顿了顿。她确实爱吃这个，只是上一世从未对人说过，唯有一次在御花园歇脚，御膳房送来点心，她下意识多尝了两口，当时胤祥就站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她还以为他没看见。

原来，他都记着。

“替我谢过十三爷。”她轻声道，指尖拂过微凉的瓷碗，“另外，把我前日晒的那些杭白菊包一包，让来人带回给十三爷。就说近日多雨，喝些菊花茶能清火气。”

侍女应了声，转身去准备。宜修舀了一勺酥酪送进嘴里，甜香混着桂花香在舌尖化开，却不如心底那点暖意来得绵长。

几日后天气放晴，胤祥的腿好了大半，便约了宜修去府里的射箭场。

宜修到时，他正站在靶子前拉弓，石青色的箭袖束着小臂，侧脸迎着光，下颌线利落分明。箭矢离弦，稳稳射中靶心，引得旁边的侍卫一阵喝彩。

“十三爷好身手。”宜修走上前，递过手里的水囊。

胤祥接过，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滚动的弧度落在她眼里，竟让她莫名红了脸。他放下水囊，笑道：“让弟妹见笑了，比起从前还差得远。”

“已经很好了。”宜修看着远处的靶子，“我连弓都拉不开呢。”

胤祥闻言，取过一把轻弓递给她：“试试？我教你。”

宜修犹豫着接过，刚握住弓身，就被他从身后圈住了手臂。他的胸膛离她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左手稳住，右手拉弦，目视靶心。”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别紧张，我护着你呢。”

宜修的心跳得像擂鼓，指尖都在发颤。上一世她与胤禛同床共枕多年，从未有过这般心悸。她依着他的话拉动弓弦，箭矢却脱了靶，直直钉在旁边的柳树上。

“手劲偏了。”胤祥低笑，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帮她调整姿势，“再试一次。”

这一次箭矢虽没中靶心，却离得近了些。宜修刚想说话，就见远处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胤禛。他身后跟着侧福晋年氏，也就是后来的华妃，此刻正娇笑着挽着他的胳膊。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相拥的宜修与胤祥身上，年氏的笑容瞬间僵住，胤禛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胤祥立刻松开手，退开半步，神色坦然：“二哥，我正教弟妹射箭呢。”

宜修也敛了神色，规规矩矩福身行礼：“王爷。”

胤禛没看她，只盯着胤祥：“十三弟倒是清闲，腿伤刚好就忙着教弟妹玩这些。”话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年氏趁机上前，娇声道：“十三爷也是好意，想让姐姐多些乐子呢。不过姐姐是大家闺秀，怕是不擅长这些粗活吧？”

这话明着捧她，实则暗讽她出身虽高却拘于小节。宜修没接话，胤祥却笑道：“年妹妹说笑了，乌拉那拉氏妹妹聪慧得很，不过是没练过罢了，多教几日定能学好。”

他刻意加重了“乌拉那拉氏”几个字，既点明了宜修的正头侧福晋身份，也不动声色地护了她。

胤禛的脸色更难看了，拂袖道：“时辰不早了，该去给额娘请安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年氏怨毒地瞪了宜修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射箭场顿时安静下来。宜修看着胤禛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波澜。上一世她怕极了他的冷脸，如今却只觉得可笑——他从未给过她半分真心，凭什么要求她事事顺从？

“让弟妹受委屈了。”胤祥的声音带着歉意。

“与十三爷无关。”宜修摇摇头，拿起那把轻弓，“我们继续吧，我还没学会呢。”

胤祥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忽然笑了。阳光落在她发间，像镀了层金边，明明是清冷的眉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走上前，这次没有靠得太近，只站在她身侧，耐心指点：“手肘再抬高些，对，气息稳住……”

箭矢再次飞出，这一次，稳稳落在了靶心旁边。

宜修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胤祥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这朱墙之内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一幕，不过是风波的开始。胤禛的猜忌，年氏的敌意，还有深宫里无处不在的眼线，都在暗处盯着他们。

这条路，注定难走。但至少此刻，他们握着同一把弓，望着同一个靶心，心里藏着同一份，不敢言说的期许。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