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虽然同样浑浊)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江之遇无意识地吞咽着,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喂完水,老人看着江之遇那条伤腿,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从自己那个巨大的破麻袋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同样破旧但相对干净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不知名的草叶和一点点碾碎的粉末。
“娃儿,忍着点…” 老人低声说着,也不管江之遇听不听得见。他解开江之遇腿上那被脓血浸透的布条,看着那狰狞发炎的伤口,老人脸上也露出不忍。他小心地清理掉伤口周围最明显的污物,然后将那些干草叶揉碎,混合着粉末,小心地敷在伤口周围,避开最深的创口。最后,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重新包扎好。
“能不能活…看老天爷了…” 老人做完这一切,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江之遇,无奈地摇摇头。他把自己那个瘪瘪的水壶放在了江之遇触手可及的地方,又把刚才找到的、小半个被压扁但还算干净的馒头,用一小块破布包好,塞进了江之遇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里。
然后,老人背起他沉重的麻袋,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棚户区迷宫般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间在昏迷与剧痛、寒冷与灼热的交替中缓慢流逝。后半夜,一场冰冷的秋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水顺着破败的屋顶缝隙滴落,打在江之遇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似乎稍微浇灭了一点他体内的高热。
江之遇是被冻醒的,也是被腿上伤口那持续不断的、如同被无数蚂蚁啃噬般的胀痛和瘙痒弄醒的。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天还没亮,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寒意。
他第一时间感受到右手握着的东西——那半个冰冷的馒头。饥饿感瞬间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压倒了所有不适。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馒头从何而来,几乎是本能地、狼吞虎咽地将那冰冷的、带着霉味和灰尘的馒头塞进了嘴里,拼命地咀嚼、吞咽。粗糙的食物划过干涩的食道,带来些许活着的实感。
吃完馒头,他摸索到身边那个旧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将里面剩下的浑浊凉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下肚,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
这时,他才注意到腿上的伤。布条还是那条破布条,但似乎被重新包扎过,勒得没那么紧了。伤口周围的剧痛依旧,但那种灼热的、仿佛要爆开的胀痛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布条一角,借着微弱的晨光看去。
伤口依旧狰狞,脓血未消,但边缘那触目惊心的青黑色似乎淡了些许?敷料的位置,残留着一些深绿色的碎末,散发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草木苦涩气息。
是那个拾荒老人!
江之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激。萍水相逢,雪中送炭。在这最绝望的深渊边缘,竟被一个同样挣扎在底层的人拉了一把。
他重新包扎好伤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体内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那是食物带来的热量,是草药带来的微弱效力,更是被人性微光照亮后,重新燃起的求生意志。
“林之晚…”他低低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不再只有绝望,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必须活下去的执念。他得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得治伤!他得找回日记本!他得…知道她是否安好!
他艰难地扶着墙壁,用那根粗树枝做拐杖,尝试着站起来。左腿依旧剧痛钻心,几乎无法着力,但比昨天那种彻底废掉的感觉好了那么一丝丝。他咬着牙,拖着残腿,一步一挪,朝着棚户区更深、更杂乱、但也可能意味着更多生存缝隙的地方,缓慢而坚定地挪去。
他需要药物,需要食物,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到一部电话,或者一台能上网的破旧电脑。
他必须联系上陆鸣。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