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爬到瓦罐边。他颤抖着伸出相对完好的右手,掬起一捧漂浮着杂质和虫卵的脏水,毫不犹豫地灌进干裂冒火的喉咙。冰冷的、带着浓重土腥味和腐败气息的液体滑过食道,暂时浇灭了燎原的干渴,却也激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又连喝了几大口。
短暂的解渴后,是更强烈的饥饿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他靠在冰冷的、布满苔藓的砖墙上,喘息着,目光扫过腿上惨不忍睹的伤口。肿胀发炎的皮肉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黄白色的脓液混合着血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知道,再不处理,这条腿,甚至这条命,就真的交代在这了。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清洗伤口!用这污水!
他再次趴到瓦罐边,咬紧牙关,用那浑浊冰冷的雨水,一遍遍、近乎粗暴地冲洗着腿上的创口。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击着暴露的神经和腐烂的皮肉,带来一阵阵足以令人昏厥的剧痛!他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与污水混在一起。每一次冲洗,都像是在用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骨髓。剧痛反而成了对抗昏沉和绝望的武器,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撕下内层相对干净的衣襟,用牙齿配合右手,忍着剧痛,笨拙而用力地将伤口重新包扎起来。布条勒紧肿胀皮肉的瞬间,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隔绝污秽是唯一的选择。
做完这一切,他彻底虚脱,瘫倒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滩烂泥。高烧带来的灼热和伤口的冰冷剧痛在体内交战,冷热交替,让他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又像被架在火上炙烤。意识在昏迷的边缘沉沉浮浮。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靠近了他藏身的角落。不是之前那些醉醺醺的混混,而是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背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破麻袋,正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垃圾堆里仔细翻找着可回收的废品——一个拾荒的老人。
老人动作很轻,似乎不想惊扰任何人。他翻到江之遇附近时,目光扫过角落阴影里那个蜷缩着、散发着恶臭和死亡气息的身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靠近,只是默默地将翻到的几个空塑料瓶小心地放进麻袋。
就在老人准备转身离开时,江之遇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老人脚步顿住了。他警惕地回头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又仔细听了听。那微弱的呻吟断断续续,带着濒死的绝望。
最终,老人叹了口气,放下了麻袋。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靠近江之遇。当看清那张年轻却惨白浮肿、布满污垢和痛苦的脸,以及那条被简陋布条包裹、却依然渗出脓血的伤腿时,老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造孽啊……” 老人低声咕哝了一句,带着浓重的口音。他蹲下身,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江之遇的额头。
“嘶……烫得吓人!” 老人缩回手,眉头紧锁。他看着江之遇干裂出血的嘴唇,犹豫片刻,从自己破旧外套的内兜里,摸索出一个瘪瘪的旧军用水壶。他拧开盖子,里面只剩下小半壶浑浊的凉白开。
老人轻轻扶起江之遇的头,动作竟意外的熟练。他将水壶口凑到江之遇干裂的唇边,一点点地、慢慢地喂他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