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在昏黄台灯的光晕里。空气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晚晚——!!!”
苏晓晓浑身湿透,脸上混杂着雨水和前所未有的惊惶,她几乎是扑了进来。当目光触及地上那片刺目的血红和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林之晚时,她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书店的死寂,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和崩溃。
“晚晚!你怎么了?!天啊!血……好多血!” 苏晓晓腿一软,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林之晚身边,颤抖的手想去碰她,却又不敢,眼泪汹涌而出,“周叔!周叔!救命啊!快叫救护车!求求您!快救救她!”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抬头望向藤椅上的老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老周浑浊的目光终于从林之晚身上移开,落在苏晓晓惊恐万状的脸上。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他没有回答苏晓晓的哭喊,只是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却异常沉稳。他走到柜台后面,拉开一个陈旧的抽屉,翻找着什么。
“她…她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因为那个本子?是不是因为那个江之遇?!” 苏晓晓看着林之晚身下染血的日记本,联想到自己查到的“失踪”信息,巨大的恐惧和内疚如同毒蛇噬咬着她,“是我…是我逼她太紧了吗?是我害了她吗?!” 她捂住脸,失声痛哭。
老周没有理会她的自责,只是从一个破旧的铁盒里拿出一个布包。他走到林之晚身边,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探了探她颈侧微弱的脉搏,又看了看她掌心那狰狞的伤口。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些晒干的、形态奇特的草药粉末和一个干净的白布条。
“想她死,就继续嚎。” 老周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苏晓晓的哭声。
苏晓晓猛地止住哭声,惊恐地捂住嘴,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眼泪依旧无声地流淌。
老周将那些深褐色的草药粉末小心地、厚厚地敷在林之晚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粉末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和淋漓的鲜血,发出轻微的“嗤”声,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草药苦涩味顿时变得更加浓郁。苏晓晓看得心惊肉跳。老周手法熟练地用白布条将伤口紧紧包扎起来,进行压迫止血。那布条瞬间被鲜血浸透,但涌出的速度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老周才直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拿起那部老旧的座机电话,慢吞吞地拨打了120。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只简单报了地址和“有人重伤,失血过多”。
等待救护车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晚晚…对不起…你一定要撑住…” 苏晓晓低声啜泣着,将额头抵在林之晚冰冷的手背上,一遍遍祈祷。
2023年,台风过境后的清晨,城市边缘。
江之遇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左腿小腿肚被铁管刺穿的伤口在污水浸泡下,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和麻木,每一次微弱的移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苦。
“林…之晚…”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这个名字,连同那幅血色画面,成了支撑他爬出地狱的唯一力量。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躺在了岸边。
他挣扎着撕下破烂不堪的衣襟,试图包扎伤口,但手指冻得僵硬麻木,动作笨拙而无力。
“林之晚…” 他再次低喃,意识开始涣散。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刀疤脸他们随时可能找到这个出口。他需要医生,需要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这里离城市边缘的棚户区不远。他抓起身边一根被水流冲上来的粗树枝,当作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每一次右腿的迈出,都牵动着左腿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破烂的衣服。
他必须活下去。
2025年,A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手术室的灯已经亮了很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苏晓晓的手机响了很多次,有家里打来的,有沈清越打来的。她一个都没接。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沈清越匆匆赶来,他显然得到了消息,一向从容的脸上带着罕见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他一眼就看到了长椅上狼狈不堪的苏晓晓。
“苏晓晓!” 沈清越快步上前,眉头紧锁,“之晚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在书店里?”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晓晓,带着探究和审视。他接到医院的紧急联系人通知(林之晚在入学时填写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晓晓抬起头,看着沈清越,眼神空洞而迷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该怎么说?
“我…我不知道…” 苏晓晓最终只能痛苦地摇头,眼泪再次决堤,“我在宿舍跟她吵了一架…她跑出去了…后来…后来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她就在书店里…倒在血泊里…” 她避开了所有关于日记本和江之遇的关键信息,巨大的恐惧和对林之晚的保护本能让她选择了隐瞒。
沈清越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看着苏晓晓闪躲的眼神和语焉不详的回答,又看了看紧闭的ICU大门,眼神变得幽深。他敏锐地感觉到事情绝非意外或简单的争吵那么简单。
他没有追问苏晓晓,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别怕,之晚会没事的。这里的医疗条件很好。等她醒了,一切都会清楚。” 他走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低声打电话,似乎在动用关系了解情况或安排什么。
苏晓晓看着沈清越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术室的门,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有些秘密,一旦开始隐瞒,就无法回头了。而林之晚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祈祷林之晚能活下来。
至于那本染血的日记本……在她慌乱地跟着救护车离开书店时,隐约看到老周将它捡了起来,用一块深色的布,仔细地包裹好,放回了柜台深处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