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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跑路成功

字里行间的你

台风过境,整座城市都在发抖。

江之遇是被雨声浇醒的。不,不是浇,是砸。铁皮屋顶被暴雨砸出密集的鼓点,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太阳穴。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和黏腻的、属于自己的血。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倒在这里的。只记得那根铁管,一下,又一下,还有刀疤脸狞笑时露出的黄牙。陆鸣呢?陆鸣跑出去了吗?还是也被抓了?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一阵更剧烈的疼痛碾碎。肋骨,后背,左腿,哪哪儿都在疼。疼得他连蜷缩都做不到,只能像条濒死的鱼一样,侧躺在自己的血泊里,任由意识往黑暗里沉。

黑暗很暖。他想睡过去。

然后,胸口烫了一下。

江之遇以为是幻觉。人在快死的时候总会有点奇怪的感知,他听人说过。但那热度没有消失,反而更烈,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丝从他皮肉里往外抽,抽得他浑身一颤,意识被硬生生从黑暗边缘拽回来。

烫。越来越烫。隔着衣服,像烙铁。

日记本。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光线里,他看见自己胸口的位置在微微发光。不,不是发光,是烫——那本他藏在贴身口袋里的日记本,此刻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的炭,烧穿了他的T恤,烧进他的皮肤,烧得他几乎要惨叫出声。

但他没有叫。因为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外面的雨声,不是刀疤脸和瘦猴在外间喝酒的划拳声,是从日记本里传来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纸,隔着一千多个日夜,隔着他和她之间那道该死的、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林之晚的声音。

她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咬着什么东西硬生生往肚子里咽的哭声。她一边哭一边在说什么,断断续续的,他听不清,但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脏上来回地锯。

她在喊他的名字。

江之遇。江之遇。江之遇。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也许是那烫得皮开肉绽的温度激发的本能。他抬起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开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襟,把手伸了进去。

指尖触到日记本封皮的一瞬,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烫。

是声音。

林之晚的声音不再断断续续,而是清清楚楚地、一字一句地,从他的指尖,沿着血管,一路烧进他的脑子里:

快逃。左墙。旧水道。

来不及了。快逃。

求你。快逃。

那声音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坚决。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拼尽全身力气朝对岸喊话,哪怕知道对面可能听不见,哪怕知道喊完这一声自己就会坠入深渊,也要喊。

江之遇的眼泪砸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是疼的,也许是怕的,也许是因为——在这个被全世界遗忘的废弃仓库里,在这个他可能活不过今晚的台风夜里,有一个女孩,在另一个时空,隔着三年无法跨越的时间,在用她的方式,拼命地、声嘶力竭地,喊他活下去。

他猛地将日记本抽了出来。

翻开。

最新一页。

雪白的纸页被大片大片的红色浸透。不是墨水,是血。

而在那一片血红中央,是六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刻上去的,笔画歪斜,力透纸背,甚至有几处被滴落的血珠晕开,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六道惊雷,劈进他的眼睛,劈进他的脑子,劈进他快要停跳的心脏:

快逃!!!左墙!!!旧水道!!!

江之遇死死地盯着那六个字,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林之晚是怎么做到的。他不知道隔着三年,她的血怎么能出现在这本日记上。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割开手腕的时候疼不疼,有没有人帮她包扎,会不会——

他不敢想。

他只能做一件事。

逃。

身后传来脚步声,刀疤脸的骂声,瘦猴的尖叫:“妈的!那小子醒了!”

铁管再次砸下来。这一次,江之遇没有等死。他用尽全身力气,朝左侧翻滚。

铁管擦着他的后背砸在水泥地上,火星溅到他的头发上,烧出焦糊的味道。但他顾不上,他脑子里只有那六个字,只有她的声音,只有她在另一个时空里哭着喊他名字的画面。

左墙。左墙。左墙。

他看见了。那堆腐烂的木箱、锈蚀的轮胎、发霉的纸箱后面,是一堵长满青苔的墙。墙根处,有一个被锈铁栅栏半封住的洞口,直径半米左右,里面黑漆漆的,往外冒着潮湿的、腐臭的气体。

旧水道。

江之遇像疯了一样扑过去。他没有力气搬开那些杂物,就用头撞,用肩膀顶,用指甲抠。木屑扎进肉里,锈铁划开皮肤,他都感觉不到疼。他只知道,她要他逃,他就必须逃。

“拦住他!”

铁管捅进他的小腿。噗嗤一声,温热的血喷出来,溅到墙上。他惨叫一声,但动作没有停,反而借着那一捅的力道,整个人往前一栽,头朝下,扎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身后,刀疤脸和瘦猴的骂声越来越远,被哗哗的水流声和呼呼的风声盖住。

江之遇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不知道这条旧水道通向哪里,不知道前面是生路还是死路。他只知道爬,用已经碎掉的膝盖,用被捅穿的小腿,用所有还能动的地方,拼命地往前爬。

他手里的日记本始终没有松开。

沾了血的纸页被他攥得皱皱巴巴,但那六个字还在,红得刺眼,像一盏灯,在无尽的黑暗里,照着他不许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水流。不是风声。

是雨。

真正的雨。打在树叶上,打在泥土上,打在活生生的世界上的雨。

他拼命往前爬,然后,头顶突然空了。

他探出半个身子,倒在湿漉漉的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暴雨浇在他脸上,冲掉血污,灌进嘴里,带着泥土的腥甜。

他仰面躺着,任由雨水把自己浇透,然后,慢慢抬起手,把日记本举到眼前。

那六个字还在。

快逃。左墙。旧水道。

江之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一脸。

“林之晚。”他哑着嗓子喊,声音被暴雨冲得支离破碎,但他知道她能听见,“我逃出来了。”

“你看见了吗?”

“我逃出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雨。只有风。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城市灯火,在台风夜里明明灭灭。

但他知道她会听见的。

因为日记本还在。因为那六个字还在。因为——她的血还热着,隔着三年,隔着生死,隔着这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还在他胸口烫着。

他闭上眼睛,把日记本贴在心口,像抱着一个人,抱着一个世界。

雨还在下。

他活下来了。

而在另一个时空,某个房间里,林之晚放下笔,看着自己手腕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给伤口缠上纱布,坐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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