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混着厚厚一层灰,让她指尖一颤。缸壁粗糙,边沿还有几处磕碰的凹痕,透着死寂的气息。
老周浑浊的眼珠在昏黄灯下微微动了动,像深潭里浮起两颗石子。他没阻止,也没催促,只是捧着手里那个搪瓷杯,又慢悠悠呷了一口,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心念…血墨…”林之晚死死盯着手里冰冷的缸子,又猛地抬头看向老周,“周叔,是不是…是不是要我的血?滴进去?然后…然后写在上面?”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老周的眼皮耷拉着,浑浊的目光落在林之晚脸上,又缓缓滑向她紧握缸子的手,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祭品。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极其缓慢地,点了点林之晚外套内袋的位置——那里藏着滚烫的日记本——然后,指尖又轻轻敲了敲他自己手中冒着微弱热气的搪瓷缸壁。
“心念到了,引子醒了,血…才是墨。”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至于这‘引子’还剩几分灵性…”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悲悯,“…得看它自己,愿不愿再烧一回。也看你…有没有那份‘烧’自己的狠劲。”
“烧自己…”林之晚浑身冰冷,她低头看着手里冰冷的旧缸,那缸底的陈年污垢像凝固的血痂。她明白了,这缸子本身,就是沟通的“引子”。老周喝的东西,是“引子”的“火”!而她的血,是墨!是穿透时空壁障的媒介!代价……可能是她的命!
就在她心神剧震的瞬间,贴着心脏的位置突然剧痛。
“啊!”林之晚痛呼出声,手下意识捂紧胸口。那疼痛直抵心脏,烫得她几乎以为自己的皮肉正在焦化。一股强烈到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痛苦和绝望,如同实质的电流,狠狠贯穿了她。
是他,他在呼唤,在求救。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彻底摧毁了林之晚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眼中最后一点属于理智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疯狂的火焰。
林之晚猛地将手中冰冷的旧搪瓷缸狠狠砸向柜台坚硬的边角!
“哐啷——!”
一声刺耳的碎裂巨响,旧搪瓷缸应声碎裂,几块较大的碎片和无数细小的瓷片四散飞溅。
林之晚看也不看,抓起其中一块最锋利的瓷片没有丝毫迟疑,她反手握住,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自己另一只摊开的掌心,狠狠划了下去!
“嗤——!”
皮肉被割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一道伤口瞬间绽开,横贯整个白皙的手掌。鲜红温热的血液汹涌喷溅而出。
剧痛让林之晚眼前一黑,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挺住。她看也不看那狰狞的伤口和喷涌的鲜血,颤抖着从内袋掏出那本深棕色的日记本。
鲜血,滚烫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鲜血,如同失控的溪流,瞬间染红了日记本深棕色的皮质封面,浸透了内页的边缘!那本子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温热的液体。
林之晚用那只完好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手,颤抖着翻开日记本,直接翻到最新一页空白处。她将被割伤的手掌狠狠按在了雪白的纸页上!
滚烫的鲜血在纸面上迅速洇开,形成一个刺目惊心的血掌印。
她沾着血的手指,就在这血掌印的旁边,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疯狂地书写。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她的血肉和灵魂的呐喊,在血泊中挣扎成形:
快逃!!!左墙!!!旧水道!!!
写完这六个血字,林之晚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剧烈的失血和超越极限的精神冲击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身体一软,像断了线的木偶,带着满身的血污和那本同样被鲜血浸透的日记本,无声地栽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下,她的鲜血和日记本上江之遇的“未来”,混在了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晕开一片绝望而妖异的暗红。
老周依旧坐在藤椅上,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倒下的林之晚,看着她身下蔓延的血泊,看着那本吸饱了鲜血的日记本。他慢悠悠地举起手中那个温热的旧搪瓷缸,将里面最后一点茶一饮而尽。喉间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
“时隙之墨,心头血引……这炉子,终究是……又烧#起来了。是福是祸,看你们的造化了……” 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淹没在窗外狂暴的风雨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