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晚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晓晓在查她!怀疑她精神出问题了!委屈和恐惧交织翻涌。
“晓晓,”林之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轻松的笑,“你最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那天我态度不好,对不起啊。就是期末那会儿压力太大了,加上家里…嗯…有点烦心事,我妈身体不太好。”她搬出了最常用的挡箭牌。
苏晓晓审视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几秒后,她才扯了扯嘴角:“没有啊,我生什么气。就是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有点担心。”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晚晚,我们是朋友。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别一个人硬扛,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自己钻牛角尖,胡思乱想强。”
“钻牛角尖”四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林之晚一下。她强笑着点头:“嗯,我知道的,谢谢晓晓。我没事,可能就是没休息好。”她不敢再多说,生怕泄露什么,转身假装整理书架,背对着苏晓晓,指尖冰凉。苏晓晓的怀疑非但没消除,反而因她刻意的解释显得更加可疑。她决定,不仅要看,还要找!
期限最后一天的傍晚。江之遇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进一家喧闹油腻的大排档。口袋里,是他三天来用命换来的六千多块钱,厚厚一沓零钞,沾着汗渍和泥点。距离翻倍后的利息,还差一大截。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开启手机录音,藏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按林之晚的提示,反复默念着:态度要硬,也要软…他们求财…
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刀疤脸和瘦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扫过来。江之遇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钱呢?”刀疤脸大马金刀坐下,声音冰冷。
江之遇把那个鼓鼓囊囊、破旧的信封推过去,声音嘶哑却竭力稳住:“大哥,这是我三天不吃不喝拼了命凑的,六千二。项目刚起步,真没盈利。再给我七天!就七天!只要项目运转起来,连本带利,我一分不少还上!”他刻意强调了“项目运转”和“一次还清”。
刀疤脸掂量着信封,嗤笑一声,抽出里面皱巴巴的零钞,嫌弃地捻了捻:“六千二?打发要饭的?连利息的零头都不够!”
江之遇心一横,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油腻的桌面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刀疤脸,压低的嗓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大哥!我现在是真的一分钱都榨不出来了!你们逼死我,这钱就彻底烂在这里!我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但你们…也不想为了这点钱,惹上人命官司吧?”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或者,在我进去蹲号子之前,我保证,你们放贷的证据和联系方式,会像撒传单一样,飞到所有你们‘客户’手里,还有…警察局的邮箱里!” 他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阴鸷的目光。
瘦猴脸色一变,刚要发作,被刀疤脸抬手拦住。刀疤脸眯着眼,像打量一件货物,扫过江之遇破烂的球鞋、膝盖上干涸发黑的血迹、深陷的眼窝和那股子豁出一切的亡命徒气息。他掂量着信封,又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和几桌划拳喝酒的客人。
“小子…”刀疤脸扯出一个阴冷的笑,把信封揣进兜里,“够种。行,老子再给你七天!记住,七天!连本带利,一分钱都不能少!再耍花样…”他抬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个利落的手势,眼神凶狠,“走!” 他起身,带着一脸不甘的瘦猴,扬长而去。
人一走,江之遇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瘫软在油腻的塑料椅里。后背的冷汗浸透了T恤,黏腻冰凉。他大口喘着气,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摸索出日记本,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排档的喧闹声中,歪歪扭扭地写下:
“谈判成功。延期七天。活着,但快散架了。”
—— 江之遇 2023.9.19 (晚)
写完,他闭上眼,感觉灵魂都在颤抖。这口气,续上了。但下一场风暴,七天后就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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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衣柜深处。墨痕的温度。
林之晚终于等到宿舍彻底安静。她像做贼一样,从衣柜深处厚厚的冬衣夹层里抽出那个防水袋,拿出日记本。指尖触碰到冰凉顺滑的皮质封面,狂跳的心才稍稍安定。
她急切地翻开,江之遇那歪扭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字迹撞入眼帘。短短一行字,她仿佛看到了他这三天地狱般的挣扎,看到他摔在泥泞里的膝盖,看到他面对债主时强撑的狠厉和此刻瘫软的疲惫。
眼眶瞬间发热。她拿起笔,想写很多很多——想告诉他未来某个模糊的方向,想给他一点希望的光。但笔尖悬在纸上,最终只落下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叮嘱:
江之遇:
活着就好。七天,是机会,也是战场。站稳脚跟,走稳每一步。别回头,别往下看。我在。
—— 林之晚 2025.8.11 (深夜)
合上日记本,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微弱却顽强的脉搏。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映亮她眼中复杂的光芒——有痛惜,有坚定,还有一丝为这渺茫连接而生的孤勇。
而在她书桌上,沈清越那份关于“新型服务模式”的论文提纲,静静躺在台灯的光晕下。两个世界,两场生存之战,被一本日记强行捆绑,在墨痕无声的传递中,各自走向未知的惊涛骇浪。苏晓晓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呼吸均匀,但林之晚知道,那双探寻的眼睛,从未真正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