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海边佳人

国庆前一周，A大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林之晚在宿舍收拾行李箱，苏晓晓趴在旁边床上翻旅游攻略，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看这家民宿，阳台直接看海，评分超高。"

"行，你定就行。"

"那我下单了？两晚？"

"嗯。"

苏晓晓麻利地付了款，翻身坐起来："话说你咋突然想去海边了？之前我问你去不去爬山你说累，去不去古镇你说人多，这次倒是答应得痛快。"

林之晚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她其实也说不太清楚，大概是那天晚上回完江之遇的留言，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想去看海"的念头。那片蓝让她觉得心里敞亮。

高中时候一直想看，每逢周末回家一定要搜搜旅游攻略，后面高考暑假和大学开学都忙着一些杂七杂八的，还真没去看过。

"就是想去。"

"行行行，公主想去咱就去。"苏晓晓笑嘻嘻地收了手机，又凑过来，"我跟你说，那边有个AI科技园，好像叫什么深蓝智能，就在海边，建得跟科幻片似的，好多人在那边打卡拍照。咱们到时候顺路去看看？"

"深蓝智能？"林之晚想了想，"是做AI模型的那个公司？"

"对！好像还挺有名的，我刷到好多次了。那园区有片玻璃墙正对着海，拍照绝了。"

林之晚点点头没多想。她把行李箱拉链拉好，靠在床头看了一眼书桌抽屉的方向。日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最近江之遇留言的频率明显高了，有时候她睡前写一段，第二天早上就能收到回复。

前两天她随口说了一句"最近天气好，室友在计划国庆出去玩"，江之遇就回了一大段，问她去哪儿，说他也想出去走走但是项目太忙走不开，末尾加了一句"你们大学生真好，还有假期"。

她回他："你也就比我大三岁，说得好像多老似的。"

他回："创业使人沧桑。"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出了声。这人确实挺有意思的，最开始那些字写得又乱又狠，现在慢慢松下来了，偶尔还会开两句玩笑。

"晚晚？"苏晓晓叫她，"你想啥呢？"

"没，在想带哪件外套。"

"带那件米白色的！拍照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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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第二天，海边的风比市区大，吹得人头发乱飞。林之晚和苏晓晓沿着海岸线走了一上午，拍了几百张照片，手机内存都快满了。下午她们转到那个AI科技园附近，果然像攻略里说的，园区靠海的一侧全是落地玻璃，映着天空和海面，蓝得晃眼。

苏晓晓拉着她站在玻璃墙前面摆姿势，举着手机喊："你往左一点，对！别动！太有氛围了！"

林之晚配合地侧过身，风吹起她外套的下摆，裙角扬起来。她低头笑了一下，苏晓晓快门摁个不停。

就在这时，余光里扫到不远处有个人。

是个男人，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没在抽，就那么夹着。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身形很高，脸被风吹得微微眯着眼，视线落在她这个方向。

林之晚多看了他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具体在哪想不起来，就是那种极其模糊的熟悉感，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轮廓。她皱了皱眉，没细想，苏晓晓已经在喊她换角度了。

"晚晚看这边！"

她收回视线，重新对着镜头笑。

栏杆边，江之遇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他其实不抽烟，今天手里这根从头到尾没点着，就是做个样子。离得不算近，但够他看清她站在玻璃墙前面的样子，风把她的头发和衣摆都吹起来，她低头笑了一下，那个角度像极了他日记本上她写下第一行字时他想象过的模样。

这时候一个男生走过去了。

二十出头，看着像大学生，手里举着手机，脸上带着点紧张和殷勤。江之遇看见那男生在林之晚面前站定，说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手机屏幕。

要微信。

江之遇靠在栏杆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看见林之晚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应该是在拒绝。那男生又说了几句，林之晚摇头笑了笑，往苏晓晓那边退了一步，男生这才讪讪地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但江之遇站在那儿，指节泛白。

他不能过去。

她不知道他是谁。他看过她的晚会演出，听过她拉小提琴，知道她笑起来嘴角会先往左边翘一下，知道她回他留言的时候习惯在句号后面加一个短横。但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就站在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看着有人跟她搭讪。

上次和墨韵书店老板谈完之后，他问过："到底要等多久？"

那老头靠在柜台上慢悠悠地擦一本旧书，头也没抬："你急什么。时间线这东西，扯乱了要慢慢捋回去。你现在强行凑上去，她那边什么都没经历过，你怎么解释？说你是她隔了两年聊天的网友？还是说你公司已经上市了？吓都吓死人家小姑娘。"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三年前那个你跟她熟了再说。"老板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边的事管好，别添乱。"

江之遇沉默了很久。

老板也没说话了，低头继续擦他的书。

江之遇站在海边栏杆旁，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又看了林之晚一眼，她已经和苏晓晓准备走了，两个人挽着手往反方向去。苏晓晓好像还在拿刚才要微信的事打趣她，林之晚伸手捶了她一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走吧，快点走。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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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民宿，林之晚趴在床上翻了翻手机相册，苏晓晓修图修得热火朝天。她翻着翻着，忽然翻到一张抓拍，玻璃墙反射的光影里，背景角落有个模糊的深灰色身影，靠在栏杆上。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苏晓晓凑过来："看什么呢？"

"没。"林之晚划走照片，"你这张拍得挺好，发我。"

"行。"

她把手机搁在一边，躺下来看天花板。那个人的轮廓还在脑子里晃了一下，然后被海风、照片、苏晓晓的嘻嘻哈哈挤到角落去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她从包里摸出日记本。这几天出来玩没来得及写，翻开一看，江之遇又留了新的话：

林之晚：

今天项目出了个小bug，陆鸣熬了一整夜修好了，早上我们俩顶着黑眼圈对视了一眼，同时笑出来。感觉有点像回到了最开始那时候，虽然穷，虽然累，但有人在旁边一块扛。

你海边玩得怎么样？看到海了没？

——江之遇 2023.10月

林之晚趴在枕头上笑了一下，拿起笔回：

看到了。风很大，头发都吹乱了，但是很舒服。好朋友给我拍了三百张照片，我怀疑她内存卡要爆了。

你今天不忙吗？

——林之晚 2025.10月

写完她合上本子，翻了个身。窗外的海在夜色里暗沉沉的，只有远处几盏渔火一闪一闪。

她闭上眼想，江之遇这个人，要是能当面说说话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她自己先笑了——面都见不着，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