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的鼾声重新响起,宿舍里只剩下林之晚狂乱的心跳和空调单调的嗡鸣。她紧紧抱着那本湿漉漉、字迹模糊的日记本,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抱着唯一能证明她没疯的证据。
冰凉的水渍渗透薄薄的睡衣,寒意直抵骨髓。2023年8月17日?江之遇的笔迹,新鲜得如同刚写就。恐惧像藤蔓缠绕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这不是幻觉,不是压力过大。这本日记,连接着一个活生生的、两年前的江之遇。
“怎么办?”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尖叫。告诉他真相?他会信吗?一个自称来自2025年的陌生人?还是……这日记本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理解的陷阱?
她颤抖着拿起笔,笔尖悬在湿透模糊的纸页上方,那片蓝黑色的混沌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最终,她没有落笔。她需要冷静,需要确认。
接下来的两天,林之晚过得魂不守舍。复习效率跌至谷底,苏晓晓几次狐疑地打量她:“晚晚,你真没事吧?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要不要去看医生?”林之晚只能摇头,借口是期末压力太大。
她不敢再看那本日记,却又忍不住。终于,在一个苏晓晓出去约会、另外两个室友去图书馆的午后,宿舍只剩下她一人。她深吸一口气,如同进行某种神圣而危险的仪式,再次翻开了那本深棕色的日记本。
她直接翻到那片模糊的区域。水渍干涸后,墨迹晕染得更厉害,“2023年8月17日”的字样几乎无法辨认,江之遇那些震惊的质问也变成了一团混乱的蓝黑色污迹。然而,就在这片污迹的下方,在纸张相对干燥的边缘,出现了新的字迹!
依旧是江之遇那力透纸背的笔迹,但少了些狂乱,多了份压抑的焦灼和深深的困惑:
林之晚:
三天了。没有回应。
我试过无数次。无论我在哪里写,写什么,只有这本子上会出现字,其他纸笔都没反应。
我查遍了网络,问过所有可能搞恶作剧的人,没人知道。
我甚至……重新去了当初扔掉它的旧书店(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去),老板说那堆废纸早就被清理掉了。
你到底是谁?2025年?这太荒谬了!但我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如果你能看到,回答我。任何线索都好。我快被这鬼东西逼疯了。
—— 江之遇 2023.8.20
字里行间透出的疲惫和走投无路感,让林之晚的心揪了一下。他也在求证,也在挣扎,甚至去旧书店找过。这不是单向的窥探,而是双向的、无法逃脱的纠缠。
秘密必须守住。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苏晓晓的意外泼水就是警告——一旦被他人知晓,不仅解释不清,还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甚至危及她和江之遇本身。
她拿起笔,这一次,字迹比上次更加沉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江之遇:
我是林之晚。2025年7月16日。
我也确认过了。只有这本子能传递我们的字迹。水是我室友不小心泼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清。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能证明:
1. 你日记第一页写于2023年8月15日,内容关于创业失败、团队解散(李峰?)、办公室清退、负债、父亲的电话
2. 你扔掉它的地方,是A大西门附近一家叫“墨韵”的旧书店门口的处理书摊?(我是从那里买到的)
3. 你现在的时间是2023年8月20日,距离你写下第一页日记,过去5天。
这超出我的认知,但它正在发生。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并且——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绝对。
—— 林之晚
她停笔,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透露了关键信息,也划下了底线。她在赌,赌江之遇的理智和同样需要守护秘密的处境。
等待回应的每一分钟都像一年。她强迫自己去图书馆复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傍晚回到宿舍,几乎是扑向书架。
翻开日记本,新的回复出现了。字迹依旧有力,但多了一份难以置信的震颤,仿佛书写者也在极力控制着情绪:
林之晚:
……全部正确。包括李峰的名字和墨韵书店。
这……太疯狂了。但似乎……是真的?
2025年……你认识我吗?或者听说过我?
“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我同意。这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
告诉我,2025年……我……怎么样了?债务?还有……那个项目?
—— 江之遇 2023.8.20 (晚上)
林之晚看着最后那个小心翼翼的问号,心里五味杂陈。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想从她这里窥见一丝未来的光亮。但她不能剧透。未来的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他们此刻连接的一部分意义,也是避免时间悖论的唯一方式。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成为他未来人生的预言者或审判者。
她慎重地写下:
江之遇:
关于你的未来,我不能说太多。蝴蝶扇动翅膀都可能引发风暴,何况是提前知晓?这可能会改变一切,甚至让我们的连接中断。
我只能说,2025年的世界,你当初关注的领域有了新的发展模式。专注你擅长的事,复盘失败的原因,比追问结果更重要。
至于现在,你的困境是真实的。但你不是废物。能写下那些话,能去求证,能接受这荒谬的现实,你已经在面对了。
—— 林之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