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林淼比平时早半小时到校。周末在老街拍摄的胶片还放在书包里，她迫不及待想找时间去苏晓推荐的照相馆冲洗。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东面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将她的座位镀上一层金边。

林淼轻轻抚摸着裴俞的课桌——桌面干净得几乎反光，边角处有几道浅浅的铅笔痕，像是被橡皮反复擦拭后留下的痕迹。她想起周五分别时裴俞接过素描本时那声几不可闻的"谢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哟，这么早？"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淼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程野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个篮球，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

"我...我来早读。"林淼慌忙收回手，脸颊发烫。

程野走进教室，篮球在他指尖旋转："在等裴俞？"

"不是！"林淼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我只是...习惯早到。"

程野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了，你们周末拍的照片洗出来了吗？"

林淼摇摇头："还没找到时间去照相馆。"

"那太可惜了，"程野一屁股坐在前排的课桌上，"我本来还想看看裴大学神的摄影技术呢。"

"其实相机是我在用，"林淼解释道，"裴俞只是指导我..."

程野夸张地瞪大眼睛："他让你用那台相机？那台他从来不让别人碰的'传家宝'？"

林淼点点头，不明白程野为什么这么惊讶。

"哇哦..."程野意味深长地拖长声调，"看来裴俞对你真的很特别啊。"

林淼感觉耳朵烧了起来："他只是...借给我参加艺术节用..."

"得了吧，"程野摆摆手，"那家伙从初中就这样，表面冷冰冰的，其实..."他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知道他准备参加艺术节的素描作品是什么吗？"

林淼摇摇头，好奇地凑近一些："是什么？"

程野神秘地笑了笑："一幅雨中少女的画像。"

林淼的心跳突然加速——雨中少女？难道是...那天他借伞给自己的场景？

"具体什么样我也不清楚，"程野继续说，眼睛却一直观察着林淼的反应，"他把画锁在篮球场更衣室的柜子里了，说是要最后修改一下。"

"篮球场更衣室？"林淼疑惑地问，"为什么放那里？"

"我们初中时就是篮球队友，"程野解释道，"他到现在还保留着更衣室的柜子钥匙，说是...习惯了。"他耸耸肩，"那地方安静，没人打扰。"

林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裴俞背着书包走了进来。看到程野和林淼凑在一起说话，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早。"他简短地打招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程野跳下课桌，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啊，我突然想起来篮球队早上有训练！先走了！"他冲林淼眨眨眼，在裴俞看不到的角度做了个口型："更—衣—室。"

林淼慌忙低头假装整理书本，心跳如鼓。裴俞在她旁边坐下，身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干净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薄荷香。

"周末...照片拍得怎么样？"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犹豫。

林淼抬起头，正对上裴俞专注的目光。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线。

"挺好的，"她微笑着说，"特别是你教我用逆光拍的那张叶子，效果应该会很好。"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你的艺术节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裴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还在...修改。"

"是素描吗？"林淼假装随意地问。

"嗯。"裴俞点点头，从书包里取出物理课本，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上午的课程如常进行，但林淼的心思早已飘到了篮球场更衣室。程野的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雨中少女的画像，会是怎样的呢？

午休铃响起时，林淼借口去图书馆还书，悄悄溜向了体育馆方向。周一的午休时间，篮球场空无一人，只有几个体育生在远处跑圈。更衣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起来没有人。

林淼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更衣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一排排铁皮柜子安静地立在墙边。她不知道哪个是裴俞的柜子，正犹豫着，突然注意到最角落的一个柜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P.Y"，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已经有些褪色。

心跳加速到几乎要冲出胸膛，林淼颤抖着伸手碰了碰柜门。出乎意料的是，柜门竟然没锁，轻轻一拉就开了。

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本素描本静静地躺在那里。林淼认出来，这正是裴俞平时随身携带的那本黑色硬皮素描本，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对不起..."她小声自言自语，手指却不受控制地伸向素描本。

翻开第一页，是各种物理公式的推导过程，密密麻麻却工整有序。再往后翻，开始出现一些速写——校园的角落，窗外的风景，偶尔还有几幅人物肖像，都是她不认识的面孔。

随着页数的增加，林淼发现自己的画像开始频繁出现——低头写字的侧脸，撑着伞离去的背影，阳光下眯着眼睛微笑的样子...每一幅都标注了日期，最早的一幅竟然是开学第二周。

林淼的手微微发抖，继续往后翻。在接近末尾的地方，她终于看到了那幅程野提到的作品——雨中的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撑着那把蓝格子伞，微微回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画作的细节令人惊叹，雨滴在空中形成的透明轨迹，她发梢沾着的水珠，甚至伞面上细小的格子花纹都清晰可见。

但最让林淼震撼的是裴俞捕捉到的那个瞬间的神韵——她回头时眼中混合着惊讶和感激的复杂情绪，以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画作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9.16，雨，她接过了我的伞。"

"喜欢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林淼吓得差点把素描本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身，看到程野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你！"林淼又惊又怒，"这是你设的局？"

程野走进更衣室，顺手带上门："柜门是我故意没锁的。"他耸耸肩，"不过画是真的，裴俞确实准备拿这幅去参加艺术节。"

林淼的脸烧得通红："你不该这样...这是他的隐私..."

"得了吧，"程野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家伙画了那么多你的画像，却不敢让你知道，我看不下去了。"他凑近一些，"你知道他为什么选这幅参赛吗？"

林淼摇摇头，心跳如雷。

"因为这是匿名参赛，"程野解释道，"如果是其他画，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画的。但这幅..."他指了指画中林淼的脸，"情感太外露了，完全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林淼低头看着画中的自己，胸口泛起一阵暖意。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糟了，是裴俞！"程野脸色一变，"他午休时经常来这里画画！"他迅速环顾四周，指向一个储物间，"快躲进去！"

林淼来不及思考，抱着素描本钻进了储物间。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清洁用品，她只能蜷缩在角落，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裴俞走了进来。看到程野，他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呃...我来拿忘在这里的水壶。"程野干笑两声，明显不擅长撒谎。

裴俞皱了皱眉，走向自己的柜子。当他发现柜门微开时，脚步猛地停住："你动我柜子了？"

"没有啊，"程野装傻，"可能你上次没关紧？"

裴俞迅速拉开柜门，发现素描本不见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程野..."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素描本在哪？"

储物间里的林淼屏住呼吸，手心冒汗。她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出去解释，但某种奇怪的情绪让她僵在原地，想听听裴俞接下来的反应。

"我真没拿，"程野还在嘴硬，"会不会是你放别的地方了？"

裴俞的手握成拳头，指节发白："那本素描...很重要。"他的声音里带着林淼从未听过的颤抖，"里面有...有..."

"有什么？"程野故意问，"不就是些物理公式和速写吗？"

裴俞深吸一口气："有林淼的画像。"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很多...很多她的画像。"

储物间里的林淼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紧紧抱住素描本，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哦？"程野挑眉，"所以你画了那么多林淼的画像，却不敢让她知道？"

裴俞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怕吓到她。"

"那你为什么选她的肖像去参加艺术节？"程野继续追问，"万一得奖了，全校都会看到。"

"因为..."裴俞停顿了一下，"那是我画过最好的作品。"

林淼再也忍不住了。她推开储物间的门，抱着素描本站了出来："我认为...它确实是最好的。"

更衣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裴俞看到林淼，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程野识相地往门口退去："啊，我突然想起来教练找我！你们聊！"说完一溜烟跑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狭小的更衣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淼鼓起勇气，走向裴俞，将素描本递还给他："对不起...我不该擅自翻看..."

裴俞接过素描本，手指微微发抖："你...都看到了？"

林淼点点头，脸颊发烫："画得...真的很美。"

裴俞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他低头翻到那幅雨中肖像："这是...艺术节要用的。"他顿了顿，"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换一幅。"

"不，"林淼轻声说，"我很喜欢。"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妙的沉默，既不尴尬也不紧张，而是充满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阳光透过更衣室高处的气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我...该回教室了。"最终林淼打破沉默，但脚步却没有移动。

裴俞点点头，却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等等。"他从素描本最后撕下一张空白页，快速画了几笔，然后折好塞进林淼手心，"给你的。"

林淼好奇地想打开看，裴俞却轻轻按住她的手："回去...再看。"

回教室的路上，林淼的心跳一直没有平静下来。她紧紧攥着那张折好的纸，仿佛那是某种稀世珍宝。经过一个无人的拐角时，她终于忍不住打开——纸上是一幅简单的速写，她站在阳光下举着相机的样子，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谢谢你看见我的世界。"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林淼因为生理期请了假，独自坐在教室里写作业。门被轻轻推开，裴俞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汗。

"你也请假了？"林淼惊讶地问。

裴俞摇摇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她桌上："红糖姜茶。"说完就要离开。

林淼叫住他："等等！你怎么知道..."

裴俞停下脚步，没有转身："你每月...这个时候都会请假。"他的声音很轻，"上周...你借苏晓的卫生巾时，我听到了。"

林淼呆在原地，脸颊烧得通红。等裴俞离开后，她小心地打开保温杯，香甜的姜味扑面而来。喝下一口，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再到心脏。

放学时，苏晓一把拉住林淼："怎么样？听说你今天和裴俞在更衣室'独处'了？"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

林淼红着脸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红糖姜茶的部分。苏晓听完，眼睛亮了起来："我就知道！程野跟我说裴俞画了好多你的画像！"

"程野这个大嘴巴..."林淼扶额。

"别怪他，"苏晓笑着说，"他和裴俞是多年好友，看不下去你们俩这么磨叽。"她凑近林淼耳边，"说真的，你觉得裴俞怎么样？"

林淼低头收拾书包，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他...很特别。"

"特别？"苏晓挑眉，"特别帅？特别聪明？还是特别喜欢你？"

"苏晓！"林淼作势要打她，两人笑闹成一团。

走出校门时，林淼看到裴俞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似乎在等人。看到她出来，裴俞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但林淼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似乎在刻意保持距离，却又不想离她太远。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淼看着裴俞的背影，突然很期待艺术节的到来。

第5章 更衣室的偶遇

第5章更衣室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