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作品提交截止后的第三天,林淼终于抽出时间去苏晓推荐的那家照相馆。照相馆藏在城西一条老巷子里,招牌已经褪色,上面写着"时光照相馆"几个字,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推门进去时,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柜台后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在整理一叠照片。
"您好,"林淼从书包里取出那台老式胶片相机,"我想冲洗里面的胶卷。"
老人接过相机,动作熟练地取出胶卷:"年轻人用胶片相机的不多见了。"他看了看相机型号,"这台尼康FM2可是经典款,保养得不错。"
"是...朋友的。"林淼轻声说,想起裴俞提到这是他父亲的遗物。
老人点点头,将胶卷放进一个小纸袋:"后天来取,还是寄到家里?"
"我来取吧。"林淼付了定金,转身要走时,老人突然叫住她。
"等等,相机里还有一卷。"他从相机底部取出另一卷胶卷,"藏在暗盒里,差点没发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要一起冲洗吗?"
林淼惊讶地接过那卷胶卷,包装已经泛黄,上面用铅笔写着日期——2005.9。那是十几年前的了。
"一起洗吧。"她犹豫了一下说,心里好奇这卷老胶卷会藏着什么内容。
离开照相馆,林淼直接去了学校。今天是艺术节评选结果公布的日子,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她挤进人群,在素描组获奖名单上寻找裴俞的名字——匿名参赛的作品只标注编号,但她记得裴俞的编号是"B-17"。
"特等奖:B-17《雨巷》"几个字赫然列在榜首。林淼的心跳加速,眼前浮现出那幅雨中自己的肖像。她正想离开,突然听到旁边两个女生的议论。
"听说B-17是裴俞画的。"
"真的假的?他不是只对物理感兴趣吗?"
"千真万确!程野亲口说的,画的是他们班那个转班生..."
"林淼?哇,好浪漫..."
林淼的脸刷地红了,赶紧挤出人群。刚走几步,就撞见了话题中的另一个人——裴俞正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方向走来,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恭喜!"林淼脱口而出,"特等奖!"
裴俞的脚步顿了一下,耳尖立刻红了:"你...看到了?"
"嗯,"林淼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虽然还是匿名,但好像...已经有人猜到了。"
裴俞的眉头微微蹙起:"程野。"
"你不高兴吗?"林淼小心翼翼地问。
裴俞摇摇头:"只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不想让你...为难。"
林淼的心像被轻轻捏了一下:"我怎么会为难?那幅画...真的很美。"
裴俞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秋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肩头。
"对了,"林淼突然想起什么,"我用那台相机拍的照片送去冲洗了,后天能取。"
裴俞点点头:"不急。"
"不过..."林淼犹豫了一下,"照相馆老板发现相机里还有一卷老胶卷,2005年的,要一起洗吗?"
裴俞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什么?"
"就是...相机暗盒里还藏着一卷胶卷,"林淼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如果你不想..."
"不,"裴俞深吸一口气,"洗吧。"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想看看...父亲留下了什么。"
林淼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裴俞似乎理解她的心意,微微点了点头。
艺术节颁奖典礼定在周五下午。整个上午,学校里都流传着关于匿名特等奖作者的猜测。林淼听到至少三个版本——有人说是一位艺术特长生,有人坚持是校外请的专业画家,更多人则小声议论着裴俞的名字。
"紧张吗?"午休时苏晓凑过来问,"今天全校都会知道裴俞画的是你了。"
林淼咬着下唇:"我有点担心...他会不高兴。你知道的,他一向不喜欢成为焦点。"
"安啦,"苏晓摆摆手,"程野说裴俞早就料到会曝光,但他还是选了那幅画参赛。"她眨眨眼,"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知道他的心意!"
林淼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心意...你别瞎说。"
"得了吧,"苏晓翻了个白眼,"全校都看出来了,就你们俩还在那儿装。"
下午两点,全校师生聚集在大礼堂。舞台上的大屏幕循环播放着获奖作品的照片,当《雨巷》出现时,林淼听到周围响起一片赞叹声。画中的她站在雨中,微微回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幅画弥漫着一种朦胧而温柔的美感。
"下面公布素描组特等奖作者,"艺术组主任拿着信封走上台,"经过评委会一致认定,作品B-17《雨巷》获得本届艺术节素描组特等奖。虽然作者选择匿名参赛,但根据规则,获奖者需要上台领奖。那么,B-17的作者是——"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林淼偷偷看向不远处的裴俞,他坐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节目单。
"高二(3)班,裴俞同学!"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裴俞,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林淼看到裴俞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走过通道时,有人小声说:"真的是裴俞?那个物理竞赛狂魔?"另一个人回应:"画的是他们班那个转班生吧?好浪漫..."
裴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林淼注意到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他走上舞台,接过奖状和奖杯,在艺术组主任的示意下站到话筒前。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听这位平时寡言少语的学霸会说些什么。裴俞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林淼的方向停留了一秒,然后垂下眼睛。
"这幅画..."他的声音很轻,但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画的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他停顿了一下,"谢谢她...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简单的几句话后,裴俞快步走下舞台。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口哨声和起哄声。林淼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哇哦..."苏晓在她耳边夸张地感叹,"这跟公开表白有什么区别?"
林淼没有回答,因为她看到裴俞没有回到原来的座位,而是悄悄从侧门离开了礼堂。她犹豫了一下,也趁人不注意溜了出去。
秋天的校园安静而美丽,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林淼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找到了裴俞,他正望着远处的山影出神。
"恭喜。"林淼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裴俞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谢谢你来。"
"那幅画...真的得了特等奖。"林淼微笑着说。
裴俞摇摇头:"是因为...画的是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淼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裴俞的手背:"你刚才在台上说的话...是真的吗?"
裴俞没有躲开,而是慢慢翻转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嗯。"
这个简单的动作,这个单音节的回答,却让林淼的眼眶突然湿润。她回握住裴俞的手,两人的指尖都有些发抖,却谁都不愿意先松开。
"艺术节结束后,"裴俞轻声说,"作品会...展览一周。"
林淼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那全校都会看到...那幅画里的我了。"
"如果你不愿意..."裴俞立刻说,"我可以撤回..."
"不,"林淼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我很荣幸。"
他们并肩站在梧桐树下,手牵着手,谁都没有再说话,但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放学后,林淼和裴俞一起去了照相馆。老人将两叠照片递给林淼:"新拍的效果不错,那卷老胶卷..."他顿了顿,"有些特别。"
林淼好奇地翻开老照片,第一张就让她愣住了——照片上是年轻的裴父站在学校艺术教室门口,身边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两人举着一块"全国青少年艺术教育示范基地"的牌子,笑容灿烂。
"这是..."林淼惊讶地看向裴俞。
裴俞的眼睛微微睁大:"父亲和...李校长。"他快速翻看其他照片,大多是艺术教室的活动记录,直到最后一张——年轻的裴父站在画架前,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角落里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专注地看着父亲作画。
"这是...你?"林淼轻声问。
裴俞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点了点头:"那时候...艺术教室刚成立,父亲是指导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后来...他生病了,教室也关了。"
林淼突然明白了很多事——裴俞的艺术天赋,他对那台相机的珍视,甚至是他选择物理而非艺术的原因。她轻轻握住裴俞的手:"你父亲...一定很为你骄傲。"
裴俞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小心地收好:"谢谢...发现这些。"
走出照相馆,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淼鼓起勇气,轻声问:"你愿意...带我去看看那个艺术教室吗?"
裴俞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现在...应该锁着。"
"没关系,"林淼微笑,"就是想看看你父亲工作过的地方。"
他们回到学校时,校园已经空无一人。艺术教室在主教学楼后面的老楼里,走廊昏暗,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裴俞停在一扇漆成蓝色的门前,门牌已经有些褪色,但还能辨认出"艺术教室"几个字。
"就是这里。"裴俞轻声说。
林淼试着推了推门,出乎意料的是,门竟然开了。夕阳透过西面的窗户照进来,给整个教室镀上一层金色。教室里堆满了画架、石膏像和各种器材,虽然蒙着灰尘,但仍能看出昔日的热闹。
"有人来过..."裴俞注意到角落的画架被移动过,上面还放着新鲜的颜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惊讶地转身,看到李校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裴俞?"校长推了推眼镜,"我就猜到是你。"
裴俞站直身体:"校长...门没锁..."
"我知道,"校长走进教室,"艺术节后我打算重启这个教室,最近在整理。"他的目光落在裴俞手中的照片上,眼神柔和下来,"看到这些老照片了?"
裴俞点点头,轻声问:"为什么...要重启?"
校长叹了口气:"你父亲当年创办这个教室的初衷很好,只是...时机不对。"他拍了拍裴俞的肩膀,"现在学校条件好了,我觉得是时候实现他的遗愿了。"
林淼注意到裴俞的眼眶微微发红,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需要...帮忙吗?"
校长笑了:"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听说你的素描得了特等奖?"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看来你继承了父亲的天赋。"
离开艺术教室时,天已经黑了。校园里亮起了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林淼轻声说。
裴俞点点头,突然停下脚步:"林淼。"
"嗯?"
"下周..."裴俞的声音有些紧张,"市里有场天文讲座...要一起吗?"
林淼的心跳加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啊。"
他们走出校门,夜空中繁星初现。裴俞轻声说:"父亲...以前常带我看星星。他说...宇宙中最美的不是恒星,而是转瞬即逝的流星。"
"为什么?"林淼好奇地问。
"因为..."裴俞看向远方的星空,"它们用全部生命...只为一次闪耀。"
林淼突然明白了什么,握紧了裴俞的手。有些相遇就像流星,短暂却绚烂;而有些,则如同恒星,温暖而长久。她不知道他们之间会是哪一种,但此刻,在星光下并肩前行的感觉,已经足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