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林淼比约定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城西老街的入口。她肩上挎着裴俞借给她的那台老式胶片相机，背包里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一个新买的素描本——那是给裴俞的礼物，为了感谢他借相机给自己。

老街入口处立着一座斑驳的石牌坊，上面"青云里"三个大字已经褪色。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牌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淼举起相机，调整光圈，试图捕捉这一刻的光影效果。

"这么早。"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淼转身时差点撞上来人。裴俞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比平时在学校看起来更加休闲。他额前的碎发有些湿润，像是刚洗过脸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干。

"你也很早啊，"林淼看了看手表，"比我们说的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

裴俞耸耸肩："习惯...早起。"

林淼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裴俞犹豫了一下，递过纸袋："早餐。不知道你...吃了没有。"

林淼接过纸袋，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豆沙包和一小盒豆浆。她的心突然柔软得像棉花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豆沙包？"

"上周三，"裴俞的声音很轻，"你早餐吃的是这个。"

林淼惊讶地瞪大眼睛。上周三她确实在课间吃了豆沙包，没想到裴俞连这种小事都记得。她咬了一口包子，甜而不腻的豆沙在口中化开："谢谢，正好我没吃早饭。"

两人并肩走进老街。清晨的老街还没有太多游客，青石板路被晨露打得微微发亮，两侧是保存完好的民国时期建筑，灰砖黛瓦，木雕门窗，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

"这里好美，"林淼轻声感叹，"像是穿越了一样。"

裴俞点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光线...现在最好。"

林淼会意，举起相机开始取景。她发现裴俞对光影有着异常敏锐的感知，总能指出最佳拍摄角度。在一处拐角，阳光透过镂空的砖墙，在地面上投下精美的花纹影子。

"试试低角度，"裴俞建议，"让影子成为主体。"

林淼蹲下身，几乎趴在地上才找到完美角度。按下快门的瞬间，她听到裴俞的相机也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抬头看去，他正用手机对着她拍照。

"嘿！"林淼跳起来去抢他的手机，"偷拍可不行！"

裴俞敏捷地后退一步，嘴角微微上扬："构图...很好。"

阳光下，他罕见的笑容让林淼一时忘了动作。那一刻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学校里有那么多女生暗恋裴俞——当他笑起来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会微微弯起，像盛满了星光。

"那边有家老茶馆，"林淼转移话题，指着不远处一个挂着"清心居"木匾的店铺，"我们去看看？"

茶馆里光线昏暗，几张老式木桌散落在厅堂中，几位老人正慢悠悠地品茶下棋。店主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先生，见两个年轻人进来，和蔼地招呼他们坐下。

"要一壶碧螺春，"裴俞轻声点单，然后看向林淼，"可以吗？"

林淼点点头，惊讶于裴俞对茶馆的熟悉程度。茶上来后，裴俞熟练地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

"你经常来这里？"林淼好奇地问。

裴俞的手顿了一下："小时候...父亲常带我来。"

林淼想起他提到父亲时落寞的神情，没有继续追问。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她学着裴俞的样子小口啜饮，苦涩过后是淡淡的回甘。

"拍照...不只是记录，"裴俞突然开口，"是...看见事物的本质。"

林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在这时，茶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试图进来，被服务员拦在门外。

"对不起老先生，我们这里是做生意的..."服务员为难地说。

老乞丐似乎有些糊涂，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林淼注意到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裴俞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口："让他进来吧。他的茶...我请。"

服务员惊讶地看了裴俞一眼，终于让步。老乞丐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在裴俞的搀扶下坐到他们旁边的桌子。近距离看，老人应该有七八十岁了，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

"谢谢...谢谢..."老人喃喃道，颤抖的手展开那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肖像。

裴俞轻声问："您找人？"

老人点点头，指着照片："我女儿...十年前走失了...他们说...她最后出现在这一带..."

林淼的心揪了一下。她凑近看了看照片，上面的女子大约二十出头，圆脸，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容灿烂。

"我可以...帮您画下来，"裴俞突然说，"现在的样子...如果有人见过，会更容易认出来。"

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你会画画？"

裴俞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素描本和铅笔。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林淼目睹了奇迹般的转变——在裴俞的笔下，照片中的年轻女子渐渐"长大"，从一个青春少女变成了中年妇女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和笑容的神韵丝毫未变。

"鼻子...应该会再高一点，"裴俞轻声询问老人，"您太太的鼻梁高吗？"

"高，很高，"老人激动地说，"她妈妈是俄罗斯人..."

裴俞点点头，继续调整画像。林淼看得入迷，不仅仅是惊叹于裴俞的画技，更是被他对待老人的耐心和温柔所打动。在学校里冷若冰霜的年级第一，此刻却为一个陌生老人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

画像完成后，老人颤抖着手接过，眼泪在皱纹间纵横："像...太像了...谢谢你，孩子..."

裴俞摇摇头，又从钱包里取出几张钞票塞给老人："请...保重。"

老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茶馆里恢复了平静，但林淼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她看着重新低头喝茶的裴俞，突然觉得这个同桌身上有太多她不知道的层面。

"你经常这样做吗？"她轻声问。

裴俞摇摇头："第一次。"他停顿了一下，"父亲...教过我年龄变化的面部规律。"

林淼想起相机里还有几张胶片："我能给那张画像拍张照吗？也许...我们可以帮忙找找。"

裴俞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小心地展开画像。林淼调整好相机参数，按下快门。

离开茶馆后，两人继续在老街探索。阳光渐渐变得强烈，给古老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色。在一处僻静的小巷里，林淼发现了一面爬满爬山虎的老墙，阳光透过叶片，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她兴奋地拉住裴俞的手腕，"这个光影太完美了！"

裴俞任由她拉着，没有挣脱。林淼后知后觉地松开手，脸颊发烫："抱歉，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裴俞的声音比平时柔和，"确实...很美。"

林淼开始构图，却发现无论如何调整角度，都无法完整捕捉眼前的美景。裴俞观察了一会儿，突然说："试试...只拍局部。最亮的那片叶子。"

林淼按照他的建议，将镜头对准阳光直射下几乎透明的那片叶子。按下快门的瞬间，她知道这将是今天最满意的一张照片。

"艺术眼光真的很特别，"她感叹道，"你为什么不学艺术呢？"

裴俞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父亲...希望我学物理。"他顿了顿，"而且...艺术太不确定了。"

林淼想起裴俞那本写满物理公式的笔记本角落里藏着的素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正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是苏晓。

"喂？"林淼接起电话。

"淼淼！你在哪？我和程野在商业中心，要不要一起看电影？"苏晓的声音充满活力。

林淼看了裴俞一眼："呃...我在城西老街，和裴俞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夸张的尖叫："什么？！你和裴俞约会不告诉我？！"

"不是约会！"林淼慌忙解释，感觉脸烧了起来，"我们只是...来拍艺术节要用的照片..."

"哦~拍~照~啊~"苏晓拉长声调，"那正好，老街离这不远，我们过去找你们！程野说他知道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

还没等林淼拒绝，电话就挂断了。她尴尬地看向裴俞："呃...苏晓和程野说要过来..."

裴俞的表情有些微妙："程野？"

"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他们别来..."林淼急忙说。

裴俞摇摇头："没关系。"他停顿了一下，"程野...话很多。"

二十分钟后，苏晓和程野风风火火地出现在老街入口。程野是个高个子男生，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看到裴俞时夸张地挥手："裴大学神！难得见你出校门啊！"

裴俞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苏晓则一把拉住林淼，在她耳边小声说："你们俩什么情况？周末单独约会？"

"不是约会！"林淼红着脸反驳，"我们只是来采风..."

"采风~"苏晓促狭地眨眨眼，"好吧好吧，不过..."她压低声音，"你们站在一起真的很配。"

林淼偷瞄了一眼裴俞，发现他正被程野勾着肩膀说着什么，表情虽然依旧平静，但眉头已经微微蹙起——这是他感到不适时的微表情。

程野说的甜品店在老街尽头的一条小巷里，店面不大但装修精致。四人坐下后，程野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招牌甜点。

"裴俞不能吃太甜的，"他对服务员说，"他的那份少放糖。"

林淼惊讶地看了裴俞一眼，没想到程野连这种细节都知道。裴俞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声解释："我们...初中是同学。"

"何止同学！"程野拍桌，"我们可是睡过上下铺的交情！"他转向林淼，"你不知道吧，这家伙初中时可没现在这么高冷，还会..."

"程野。"裴俞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程野识相地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甜点上来后，话题转向即将到来的艺术节。

"林淼你参加摄影比赛？"程野问，"用裴俞那台宝贝相机？"

林淼点点头："嗯，不过还不知道拍什么好。"

"那你可得小心保管，"程野神秘兮兮地说，"那相机可是裴俞的命根子，他爸留给他的..."

"程野！"裴俞的声音罕见地提高了几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苏晓赶紧打圆场："哎，程野你参加什么项目？"

"我？"程野挠挠头，"我这种粗人只能当观众了。不过裴俞肯定参加素描比赛吧？去年匿名投的那幅银杏图简直神作..."

林淼惊讶地看向裴俞："去年那幅银杏真的是你画的？"

裴俞轻轻点头，耳尖微红。程野得意地说："那算什么，他书房里还有更好的...嗷！"他的话被裴俞在桌下的一脚打断了。

甜品聚会在一片笑闹中结束。分别时，苏晓偷偷塞给林淼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这家照相馆可以冲洗胶片，老板人很好。"

回程的公交车上，林淼和裴俞并排坐着。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给一切镀上金色。

"今天...谢谢你，"林淼轻声说，"教我那么多摄影技巧。"

裴俞摇摇头："你...学得很快。"

"那个老人..."林淼犹豫了一下，"你画的那张肖像，真的很传神。"

裴俞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希望能...帮到他。"

林淼突然想起背包里的素描本，连忙拿出来："对了，这个...送给你。算是借我相机的谢礼。"

裴俞接过素描本，指尖轻轻抚过封面。那是一本质地精良的速写本，封面上烫印着一片梧桐叶。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但林淼听出了其中的真诚。

公交车转过一个弯，夕阳突然直射进来，照在两人脸上。林淼下意识眯起眼，却看到裴俞正望着自己，阳光给他的睫毛镀上金边，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那一刻，林淼突然很想用相机记录下这个画面，但她知道，有些瞬间，更适合珍藏在记忆里。

第4章 老街的意外相遇

第4章老街的意外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