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注意了！"班主任李老师敲了敲黑板，"下个月是学校一年一度的文化艺术节，各班需要提交至少三件作品参加展览。项目包括绘画、书法、摄影和手工艺品，有兴趣的同学下课后可以到班长那里报名。"

林淼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墨水洇开一小片蓝色的痕迹。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裴俞，他正低头在物理竞赛题集上演算着什么，似乎对老师的通知充耳不闻。

"听说去年艺术节匿名组的素描一等奖作品超厉害，"苏晓转过头来小声说，"画的是学校后山那棵百年银杏，连落叶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裴俞，"可惜没人知道是谁画的。"

林淼的思绪飘回上周看到的那幅自己的侧脸素描——阳光透过发丝的微妙光影，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淡淡阴影，还有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笑意。裴俞的笔触细腻得惊人，仿佛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下课铃响起，裴俞像往常一样迅速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林淼鼓起勇气叫住他："裴俞！"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带着询问的神色。

"那个...艺术节..."林淼的舌头突然打了结，"你要参加吗？素描比赛？"

裴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不确定。"

"我觉得你应该参加，"林淼脱口而出，"你的画真的很好。"

一抹几不可察的红晕爬上裴俞的耳尖。他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道："你呢？"

"我？"林淼愣了一下，"我没什么艺术细胞...除非他们增设'最会欣赏艺术奖'。"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裴俞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林淼第一次看到他近似微笑的表情："你可以...试试摄影。"

"摄影？"林淼眨了眨眼。

"上周班会，"裴俞的声音很轻，"你手机里的照片...构图很好。"

林淼惊讶地瞪大眼睛。上周班会课她确实偷偷翻看过手机里的照片，都是些随手拍的校园风景——雨后的梧桐叶，操场上的蒲公英，图书馆窗台上的阳光。她没想到裴俞居然注意到了，还记在心里。

"我...考虑一下。"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裴俞点点头，转身离开教室。林淼望着他的背影，心跳突然加速——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毛衣，衬得肩膀格外挺拔。

"啧啧啧，"苏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你们俩刚才那氛围，简直了。"

"胡说什么呢，"林淼慌忙低头收拾书本，"就是问他要不要参加艺术节。"

"然后他就建议你参加摄影比赛？"苏晓挑眉，"裴俞什么时候关心过班级活动啊？去年运动会他连观众都不当，躲在教室刷题。"

林淼没有回答，但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像是含了一颗蜂蜜糖。

接下来的几天，林淼开始留意校园里适合拍摄的场景。她发现裴俞说得没错——她确实对构图有着天然的敏感度。阳光透过树叶的斑驳光影，教学楼拐角处的一小片青苔，甚至连食堂阿姨打饭时手臂的弧度都成了她镜头下的风景。

周四下午，林淼躲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里调试手机相机。这里很少有人来，几株野蔷薇开得正好，阳光透过花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样...角度再低一点..."她自言自语地蹲下身，试图捕捉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

"逆光会更好。"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林淼差点把手机掉进草丛里。她猛地转身，看到裴俞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

"你...你怎么在这里？"林淼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还书。"裴俞抬了抬手中的书籍，"这里...安静。"

林淼点点头，突然想起他刚才的话："你说逆光是什么意思？"

裴俞犹豫了一下，走到她身边。他身上的青柠香气混合着书本的油墨味，让林淼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他轻轻托住林淼的手腕，调整她握手机的姿势。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触碰点到即止，却让林淼的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发烫。

"太阳在这个角度，"裴俞的声音近在耳畔，"花瓣会呈现半透明效果。"

林淼按照他的指导调整角度，果然，镜头里的蔷薇花苞在逆光下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美感，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

"真的哎！"她惊喜地转头，却发现裴俞的脸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细碎的金色光点。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林淼慌乱地举起手机，"你要不要也试试？"

裴俞摇摇头："我...更习惯素描。"他顿了顿，"艺术节...你决定参加了？"

"嗯，"林淼点点头，"不过还没想好拍什么。你呢？"

裴俞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蔷薇架上："可能...会参加。"

"那太好了！"林淼脱口而出，随即为自己的激动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说...你的画肯定能拿奖。"

裴俞没有回应，但林淼注意到他耳尖又红了。一阵微风吹过，蔷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有几片沾在了裴俞的肩头。林淼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去那片花瓣，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两人同时僵住了。

"我...我先回教室了。"林淼慌忙收回手，心脏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裴俞点点头，在她转身离开时突然说："明天...放学后。图书馆后面。如果你...想继续练习摄影。"

林淼回头，看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裴俞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

第二天放学后，林淼如约来到图书馆后的小花园，却发现裴俞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一张长椅上，膝上摊开素描本，正专注地画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林淼轻手轻脚地走近，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素描本——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蔷薇花架速写，线条干净利落，已经能看出光影的绝妙处理。

"哇..."她忍不住发出赞叹。

裴俞这才发现她的存在，条件反射般合上素描本，但很快又慢慢打开："刚...刚开始画。"

"已经很好看了，"林淼真诚地说，"你画得比实景还美。"

裴俞摇摇头，指着花架的一角："那里的光影...很难捕捉。"

林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午后阳光正以奇妙的角度穿过花架，在地面上投下复杂而美丽的光影图案。她举起手机，尝试从不同角度拍摄，却总是差强人意。

"太难了，"她沮丧地放下手机，"拍不出眼睛看到的效果。"

裴俞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试试这个。"

林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台老式胶片相机，黑色机身有些磨损，但保养得很好。

"这是..."

"我父亲的旧相机，"裴俞轻声解释，"他...以前是摄影师。"

林淼小心翼翼地捧起相机，金属机身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痕迹。她透过取景器看向花架，世界突然变得不一样了——更加集中，更加专注。

"我不知道怎么用这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裴俞凑近一些，指着相机上的各种按钮和旋钮一一解释："这是光圈...快门速度...焦距..."他的声音低沉而耐心，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薄荷糖气息。

林淼试着按照他的指导调整参数，按下快门时，相机发出令人满足的"咔嚓"声。

"这样对吗？"她将相机递给裴俞检查。

裴俞查看取景器时，眉头微微蹙起，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调整了几个参数，然后——出乎林淼意料的是——他将镜头转向了她。

"微笑。"他说。

林淼还没反应过来，裴俞已经按下快门，捕捉到她惊讶瞪大眼睛的瞬间。

"喂！"林淼伸手去抢相机，"我没准备好！"

裴俞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高举相机不让她够到："自然的...最好。"

两人闹了一会儿，最终林淼抢回相机，决心要报复。她趁裴俞低头整理素描本时，迅速对准他按下快门，却忘了调整焦距，照片模糊一片。

"啊！失败了！"她懊恼地查看。

裴俞凑过来看了一眼："焦距不对...但...氛围很好。"

林淼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阳光下的少年微微低头，发丝泛着金色的光晕，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确实，虽然技术上有缺陷，但莫名地动人。

"这张我要留着，"她宣布，"作为你偷拍我的报复。"

裴俞没有反对，只是轻轻说了句："再试一次？"

就这样，整个下午他们轮流使用相机和素描本，捕捉花园里的光影变化。林淼发现裴俞在艺术创作时完全变了一个人——专注而热情，眼睛里闪烁着平时做题时都没有的光芒。他会为了一个完美的角度单膝跪地，会为了一缕转瞬即逝的阳光等待十几分钟，会在素描本上记录下各种光影变化的笔记。

太阳西斜时，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裴俞犹豫了一下，将相机递给林淼："艺术节前...你可以用它。"

"真的吗？"林淼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贵重的东西..."

"父亲...不会介意。"裴俞的声音很轻，"他...已经不在了。"

林淼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她小心地接过相机："我会好好保管的。谢谢你，裴俞。"

回教室的路上，林淼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艺术节报名截止是下周一，你确定要参加了对吗？"

裴俞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嗯。素描组。"

"太好了！"林淼忍不住欢呼，"我明天想去城西的老街拍照，听说那里的建筑很有特色..."她突然停下，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要...一起吗？"

裴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好。"

林淼的心像被灌满了气泡水，轻盈得快要飞起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3章 艺术节的契机

第3章艺术节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