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田子龙把最后一个网球捡进筐时，夕阳正斜斜地切过训练场的铁丝网。远处传来收操的哨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混着风里的汗味和草屑味飘过来。他直起身，看见李星月背着步枪从射击馆后面转出来，迷彩服的裤腿上沾着新鲜的泥点——看方向，八成又去障碍训练场加练了。

她走得很快，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节奏，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田子龙注意到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随着脚步在肩后甩动，右肩绷带边缘露出一小截纱布，在夕阳下白得晃眼。

"喂！"田子龙抱起球筐，故意放慢脚步等她走近，"说好的网球特训，李教官违约了？"

李星月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他，左眉骨的抓痕已经结痂，变成淡淡的粉色印记。她没说话，只是把步枪换到左手，右手从裤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田子龙伸手接住——是串黄铜钥匙，挂着个磨损严重的军区大院通行证，边缘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龙"字。

"家属院三号楼。"她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喊了一下午口令，"张婶炖了排骨，去蹭饭。"

田子龙捏着钥匙串，钥匙扣上的温度还没散尽。他想起小时候这串钥匙总挂在李星月脖子上，金属牌硌得她锁骨发红。那时她爸总说："男女搭配，巡逻不累。"于是穿着背带裤的他就跟在穿迷彩小军装的她身后，在军区家属院里排查"敌情"——其实就是赶走爬墙的野猫和偷摘石榴的熊孩子。

"发什么呆？"李星月已经走出三步远，发现他没跟上，又停下回头，"再不去排骨就被王参谋家的双胞胎抢光了。"

田子龙快步追上她，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她没受伤的左肩。"伤还没好就去障碍场？你想让你妈拿着注射器追你三条街？"

李星月没躲，只是脚步顿了顿，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肩。"下周联合军演，有城市反恐科目。"她的目光瞟过铁丝网外的居民楼，"上次行动，就是在这种环境暴露了位置。"

田子龙想起那条威胁短信和面包车。"保卫部审出什么了？"

"没结果。"她的声音沉下来，军靴碾过地上的碎石子，"两个人都是境外雇佣军，口腔里有氰化物胶囊，被发现时已经......"她顿住了，没再说下去。

操场尽头的训练场传来新兵的吼叫声，口号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田子龙看见梧桐树下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朝这边挥手——是王参谋家的小女儿朵朵，扎着和李星月同款的马尾，正举着个粉色保温桶蹦蹦跳跳。

"星月姐姐！"小姑娘的声音清亮，"妈妈让我给你送汤！"

李星月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些，田子龙注意到她嘴角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雪地里悄悄探出头的嫩芽。"慢点跑！"她对着小姑娘喊，声音里的严肃都融化了一半。

朵朵扑过来抱住李星月的左腿，田子龙这才看见她手里的保温桶上印着Hello Kitty，和她爸那身板正的军装形成奇妙的反差。"妈妈说这个汤专治打枪打不准！"小姑娘仰着红扑扑的脸，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还有还有，爸爸说要是姐姐这次军演拿第一，就给我买会说话的芭比娃娃！"

李星月蹲下身时动作很小心，大概是牵动了右肩的伤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那你可得替我监督你爸爸，"她刮了下朵朵的鼻子，"上次野外拉练他就说要给我买新的狙击镜，到现在还没兑现。"

田子龙靠在梧桐树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夕阳落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地区网球赛，决赛前紧张得想吐，李星月逃课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车来赛场，手里就拿着个一模一样的粉色保温桶，里面是她妈妈熬的安神汤。那天她穿着校服，却把头发梳成了标准的军队齐耳短发，说是"这样能给你传递瞄准的专注力"。

"子龙哥哥！"朵朵突然发现他，举着保温桶跑过来，"妈妈说你打网球比电视里的外国人还厉害！下次能不能教我发球？我想用网球砸跑楼下那只总抢我零食的大黑狗！"

田子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问题，但前提是你得先学会瞄准。"他故意朝李星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让你星月姐姐教你，她可是专业瞄准的。"

朵朵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李星月身上，拉着她的衣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星月耐心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夕阳照在她侧面的轮廓上，把她左眉骨那道疤痕也染成了金色。田子龙突然注意到她握枪的左手虎口处有层厚厚的茧子，形状像个小小的月牙——那是常年扣动扳机留下的印记，和他右手握拍处的茧子遥相呼应。

"走吧，去张婶家。"李星月牵着朵朵站起来，对田子龙使了个眼色，"再磨蹭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田子龙跟在她们身后，看着李星月的马尾辫在肩后左右晃动。朵朵的小手被她攥在右手里，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像摇曳的小树苗。他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在长白山的密林中，也是这样一双牵着他的手，冰冷却坚定，带着他一步步走出了迷路的绝望。

张婶家的防盗门没关严，炖排骨的香味顺着门缝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客厅里传来王参谋爽朗的笑声，夹杂着几个孩子打闹的尖叫。李星月刚推开一条缝，一个足球就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重重砸在门框上。

"小虎！说了多少次在屋里不许踢球！"张婶系着围裙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看你把李教官的头发都吓乱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吐着舌头躲到沙发后面，露出来的胳膊上戴着足球护腕，上面印着田子龙的名字——那是去年他去欧洲比赛时带回来的纪念品，送给了王参谋家的双胞胎哥哥。

"田子龙哥哥！"双胞胎弟弟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个签名网球，"你快看！我把你的照片贴在床头了，每天睡前都拜一拜，这次月考数学居然及格了！"

客厅里顿时笑作一团。田子龙接过那个已经被摩挲得起毛的网球，上面的签名都快看不清了，但他记得这是去年全锦赛夺冠后的第一个签名，当时是签给一个患白血病的小球迷的。没想到最后居然辗转到了这里。

"吃饭了吃饭了！"张婶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排骨走过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快洗手！星月啊，你妈刚才打电话来，说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汤，让你吃完饭回去喝。"

李星月正在帮朵朵剥橘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知道了张婶，我等会儿直接过去。"她把剥好的橘子瓣放进朵朵碗里，自己却拿起一个没剥皮的橘子，手指指甲陷进橘黄色的皮里。

田子龙注意到她右手小指在微微颤抖——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小时候每次要去医院打针，她就会这样攥着衣角，小指抖个不停。后来进了少年军校，他以为这些孩子气的习惯早就被她硬生生改掉了。

"对了星月，"王参谋喝了口酒，突然开口，"听说你们连这次要和飞虎队搞联合演习？"

李星月正在嚼排骨的动作停了停，点了点头。"下周三开始，为期五天。"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很轻。

"啧啧，飞虎队那帮家伙可是出了名的不要命，"王参谋放下酒杯，"尤其是他们那个队长赵峰，据说当年在边境执行任务，一个人端了内容包含敏感词，请修改后再试！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