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夜风掠过家属院三号楼的窗台,把窗帘掀起一角。李星月站在厨房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冲进不锈钢盆里,溅起的水珠顺着她手腕上的医用胶带往袖子里渗。
"要帮忙吗?"
田子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抱着一摞洗碗布和洗洁精,胳膊肘抵在流理台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她。
"别杵着看戏。"她没回头,只是把洗碗手套甩到他怀里,"把那边的盘子都擦干净。"
田子龙接过手套的动作顿了顿:"你右手受伤了,这种活儿..."
"伤的是右肩不是右手。"李星月打断他,语气比刀子还利索,"在战场上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早就被扔下阵了。"
她伸手去够橱柜最上层的调味料罐子,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绷带下的皮肤立刻泛起一阵灼烧感,呼吸也跟着急促了些。
田子龙看着她踮脚时绷紧的后背线条,忽然伸手托住她的手肘。
"我来吧。"
他的手掌温热粗糙,带着常年握拍留下的茧子。李星月本能地想往后退,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逞强。"
他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肩头绷带边缘,那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记得小时候..."田子龙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你摔断腿那会儿,硬是拄着拐杖去靶场训练,结果把石膏磨得只剩半截。"
李星月咬了咬下唇:"那是为了全军射击比赛。"
"可你现在不需要证明什么了。"他的拇指缓缓划过她锁骨处的旧疤——那是十二岁在少年军校跳伞训练时留下的。
水槽里的泡沫越来越多,溢出来沾湿了她的袖口。李星月猛地抽回手,转身关掉水龙头。
"田子龙,"她的声音像淬了冰,"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田子龙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忽然笑起来:"谁说这是同情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她逼在流理台和冰箱之间。两人的影子在墙上重叠,像一对纠缠的剪影。
"我是心疼你。"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李星月瞳孔猛地收缩。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后腰却撞到了冰箱把手,发出一声闷响。
"你..."
"嘘。"田子龙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唇,"别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眼睫上,那里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厨房顶灯的光线太亮,把他眼底的情绪照得无所遁形。
李星月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喝多了?"
"清醒得很。"田子龙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就像当年在长白山,你把我从雪堆里扒拉出来的时候一样清醒。"
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那个大雪封山的夜晚,十五岁的她背着高烧的田子龙,在零下二十度的密林中跋涉。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她只能用军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臂,让血腥味刺激他保持清醒。
"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已经是职业网球运动员,而我是军人。"
"所以呢?"田子龙的手指滑到她颈侧,感受到脉搏的跳动,"这就意味着我们不能..."
话音未落,客厅的座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刀,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李星月几乎是扑过去接电话。她的手指还带着水渍,在听筒上留下一圈潮湿的印子。
"喂...是,我是李星月。"
田子龙看着她骤然绷直的脊背,知道事情不对劲。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什么时候的事?...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时,听筒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李星月转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迷彩外套,动作快得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四连出了紧急情况?"
"王参谋家的双胞胎..."她的声音很冷,却掩不住一丝颤抖,"小虎被人绑架了。"
田子龙的手指蓦地收紧:"绑匪要什么?"
"一张照片。"李星月扣上最后一颗纽扣,眼神像淬了火的钢,"是你和赵峰的合影。"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田子龙想起下午饭局上,王参谋提到飞虎队队长赵峰时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时李星月也是突然沉默,只顾着给朵朵剥橘子。
"他们怎么知道我和赵峰..."
"有人在你网球拍里装窃听器。"李星月已经走到门口,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格外清脆,"今晚特训时发现的。"
田子龙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运动包里的球拍盒。那个贴着欧洲赛事标签的黑色拍袋,是他从瑞士带回的纪念品。
"跟我走。"李星月站在玄关,右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这次的任务,需要你配合。"
"以什么身份?"
"人质家属。"她的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网球护腕,"毕竟绑匪说,只有见到'网球女王'的真命天子,才会放人。"
空气里浮起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混着楼下不知谁家晾晒的辣椒气息。田子龙看着她左眉骨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营救人质的任务。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而他,是那只等待被捕捉的猎物。
\[未完待续\]田子龙跟着李星月冲进夜色时,运动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瑞士网球协会的未读消息。
"先上车。"李星月已经钻进驾驶座,发动机轰鸣盖过了他想说的话。
车内弥漫着皮革和枪油混合的气味。田子龙低头系安全带时,看见副驾驶抽屉露出半截消音器。红蓝警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光影,照得他手腕上的护腕发亮。
"绑匪指定要这张照片。"李星月单手把方向盘打到底,轮胎在路面划出刺耳声响,"你和赵峰去年在军区疗养院的合影。"
田子龙想起那天的暴雨。赵峰穿着病号服站在廊檐下,手里还挂着点滴。两人挤在镜头前时,赵峰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腕表。
"疗养院监控应该拍到了。"他解开护腕,露出表盘上一道新鲜的划痕,"但绑匪怎么知道..."
"有人动了疗养院的监控备份。"李星月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指针逼近红线,"就在你参加欧洲巡回赛期间。"
救护车从对面车道呼啸而过。田子龙看着后视镜里闪过的蓝光,忽然想起下午饭局时王参谋说的那句话:"子龙啊,你这护腕戴着跟戴镯子似的。"
"朵朵呢?"他脱口而出。
"临时安置在特勤处。"李星月换挡的手指关节发白,"她今早看见绑匪的脸了。"
雨刷器突然开始摆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滴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田子龙摸到手机依然在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
"接。"李星月扔来一个蓝牙耳机,"可能是绑匪。"
"喂?"他按下接听键时,听见电流声里混着细微的童声哭喊。
"田先生,我们都很欣赏您的职业素养。"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所以请您务必亲自来一趟。"
李星月伸手打开免提。车内音响立刻充满令人牙酸的杂音,接着传来小虎断断续续的呜咽。
"叔叔...朵朵让我把这个塞进饼干罐..."孩子的声音带着鼻音,"然后他们就..."
通话戛然而止。田子龙看着来电显示变成空号,发现李星月正用左手给他拨另一个号码。
"这是要给你配新手机。"她的右手始终没离开方向盘,"旧的那部已经被电磁干扰。"
警笛声越来越近。田子龙刚想说什么,看见前方路口闪过熟悉的红色尾灯——那是朵朵幼儿园接送车的颜色。但此刻车顶天窗里伸出的,分明是微型冲锋枪的枪管。
"抱紧。"李星月猛打方向盘,车身在湿滑路面甩出半圈。
轮胎与地面摩擦产生的焦糊味充斥车厢。田子龙撞向车门的瞬间,看见后视镜里闪过一张戴熊图案的连帽衫。
"他们有热成像仪!"李星月一脚刹车到底,"趴下!"
玻璃碎裂声与枪响几乎同时炸开。田子龙蜷缩在座椅下方,感觉到飞溅的玻璃渣打在后窗上。血腥味突然弥漫开来——他的护腕被弹片划破,手腕正在渗血。
"抬不起头就别抬头。"李星月单手从座椅底下抽出微型冲锋枪,"但得把手表借我用用。"
她扯下他渗血的护腕,露出表盘上闪着微光的瑞士机芯。田子龙看着她把表盘贴在车窗边缘,听见里面传出细微的电子蜂鸣。
"原来他们找的是这个。"李星月冷笑一声,"军工级定位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