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最后一天,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
温苒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试卷字迹有些模糊。从早上起她就觉得头晕,现在更是浑身发冷。考场上空调的冷风直吹后背,她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手指微微发抖。
余光瞥见严浩翔已经答完卷子,正皱眉看向她这边。温苒急忙低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交卷铃响起时,她几乎是撑着桌子才站起来。走廊上同学们喧闹着讨论假期计划,声音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传来。
"温苒。"
严浩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近得多。温苒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你脸色很差。"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又迅速收回,"发烧了?"
温苒摇摇头,这个动作却让她眼前一黑。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这么烫。"严浩翔的声音沉了下来,"我送你回家。"
"不用,"温苒勉强笑了笑,"我自己能……"
话没说完,她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严浩翔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别逞强。"
他的语气不容反驳,直接拿过她的书包背在肩上,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温苒想挣脱,却发现自己连站稳都困难。
校门外,暴雨倾盆。
严浩翔把唯一一把伞塞给温苒,自己脱下外套罩在她头上:"在这等着,我去叫车。"
"等等!"温苒拉住他的衣角,"雨太大了,你……"
话没说完,严浩翔已经冲进雨里。他的白衬衫瞬间被雨水浸透,贴在背上,隐约可见肩胛骨的轮廓。温苒望着他的背影,眼眶突然发热。
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校门口。严浩翔浑身湿透地跑回来,发梢滴着水:"上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温苒却止不住地发抖。严浩翔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
他的手指冰凉,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微微一颤。温苒小口啜饮着,听见严浩翔对司机说:"去市立医院。"
"不!"温苒急忙摇头,"送我回家就行,我爸妈……"
"你爸妈今天出差,"严浩翔打断她,"早上我妈说的。"
温苒愣住了。她没想到严浩翔连这个都知道。
医院的走廊苍白而漫长。
严浩翔挂完号回来,发现温苒蜷缩在候诊椅上,像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毛衣——里面还干着——轻轻披在她肩上。
"38.9度,"护士量完体温说,"先去打退烧针。"
针头扎进皮肤的瞬间,温苒疼得瑟缩了一下。严浩翔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仿佛那一针扎在他身上。
"严浩翔,"温苒小声叫他,"你衣服都湿了……"
"没事。"
"会感冒的。"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突然蹲下来与她平视:"温苒,现在生病的是你。"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睛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黑。温苒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摔伤膝盖,严浩翔也是这样蹲着给她擦药,然后说"笨蛋,走路要看路"。
打完针已经是傍晚。
雨小了些,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严浩翔叫了辆车,报了她家的地址。
"你爸妈几点回来?"他问。
"明、明天……"温苒的声音越来越小。
严浩翔叹了口气:"去我家。"
温苒想拒绝,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严家的灯光温暖而熟悉。
严母一见他们就惊呼起来:"天啊!快进来!浩翔你怎么让苒苒淋成这样?"
"妈,"严浩翔无奈地说,"是她发烧,我没照顾好她。"
严母摸了摸温苒的额头,立刻忙活起来:"快去洗澡换衣服!浩翔,把你那套新睡衣拿来。"
温苒泡在热水里,感觉意识稍微清醒了些。换上严浩翔的睡衣——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她摇摇晃晃地走出浴室,差点撞上等在门口的严浩翔。
"小心。"他扶住她的肩膀,"去我房间睡。"
"那你……"
"我睡沙发。"
严浩翔的房间一如既往地整洁,床单上有淡淡的阳光味道。温苒躺下时,听见他在门外和严母低声交谈。
"药每隔六小时吃一次……"
"多喝水……"
"有事叫我……"
声音渐渐远去,温苒的眼皮越来越沉。
半夜,温苒被渴醒。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药片,还有一张便签:【醒了就吃药。】
她摸索着打开台灯,发现严浩翔居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歪在一边睡着了。他的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澡不久,身上套了件宽松的T恤,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上一颗小小的痣。
温苒看得入神,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唔……"严浩翔立刻惊醒,"怎么了?难受?"
他的声音带着睡意,却满是紧张。温苒摇摇头:"我、我喝水……"
严浩翔起身重新倒了杯水,扶着她坐起来。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
"好点了吗?"他问,声音很近。
温苒点点头,小口啜饮着水。严浩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得让她心跳加速。
"严浩翔,"她突然说,"谢谢你。"
他轻轻"嗯"了一声,接过空杯子放好。温苒躺回去时,发丝散在枕头上,像一片黑色的海。严浩翔伸手,轻轻把一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
两人同时僵住了。
"睡吧,"严浩翔迅速收回手,关了台灯,"我在这守着。"
黑暗中,温苒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她偷偷看向椅子方向,隐约看见严浩翔的轮廓,他坐得笔直,像一尊守护的雕像。
"香香哥哥,"她迷迷糊糊地喊出这个称呼,"你也睡吧……"
椅子上的身影动了一下,良久,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