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温苒站在严家门前，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十年了，这栋房子看起来几乎没变——白色的栅栏，门前的小花园，甚至门口那个小熊形状的门铃都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按门铃，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严浩翔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居家服，柔软的棉质T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峻。他手里拿着一双粉色拖鞋——正是温苒小时候来严家时穿的那双。

"阿姨特意留着的？"温苒惊讶地接过拖鞋，上面还印着她曾经最喜欢的卡通兔子。

"嗯。"严浩翔别过脸，"她什么都舍不得扔。"

温苒忍不住笑了，弯腰换鞋时，一缕头发滑落下来。严浩翔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指了指客厅："我妈在厨房。"

"苒苒！"严母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抱住她，"天啊，长这么大了！"她捧着温苒的脸左看右看，"还是这么可爱，眼睛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温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严母却已经拉着她往餐厅走："快来，饭菜都准备好了，浩翔爸爸今晚有应酬，就我们三个吃。"

餐桌上摆满了温苒小时候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奶油蘑菇汤，甚至还有她曾经最迷恋的草莓大福当甜点。

"阿姨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啊？"温苒眼睛亮亮的。

"当然记得，"严母笑眯眯地给她夹菜，"你小时候每次来，都要吃两碗饭，还总跟浩翔抢最后一块排骨。"

严浩翔轻咳一声："妈。"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嘛。"严母笑着看向温苒，"浩翔那时候可护食了，谁都不让碰，唯独愿意分给你。"

温苒偷偷瞄了严浩翔一眼，发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正低头专注地挑着鱼刺，然后——把那块挑完刺的鱼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谢谢香香哥哥。"温苒故意用小时候的称呼逗他。

严浩翔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严母笑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线。

饭后，严母坚持要温苒去看看她以前的"专属房间"。

"其实也不算专属啦，"严母边走边说，"就是客房，但你小时候经常来住，我就按你的喜好布置了一下。"

推开门，温苒愣住了。

房间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淡粉色的窗帘，床上摆着几只毛绒玩具，书桌上甚至还放着她当年落在这里的一本童话书。

"这……"温苒鼻子一酸，"一直没变过？"

"浩翔不让动，"严母轻声说，"他说……万一你回来住呢？"

温苒猛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严浩翔，他却已经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只丢下一句："我去拿数学笔记。"

严母笑着摇摇头："这孩子，还是这么别扭。"她拍了拍温苒的肩膀，"你去他房间找他吧，笔记应该在他书架上。"

温苒点点头，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香香哥哥？我进来拿笔记啦？"

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房间整洁得不像一个高中男生的卧室。书架上的书按高度排列，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桌上连支笔都摆得规规矩矩。

"强迫症还是这么严重……"温苒小声嘀咕，目光扫向书架寻找数学笔记。

就在这时，一本藏在书架深处的相册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相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温苒鬼使神差地伸手抽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

严浩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温苒吓得差点把相册扔出去。她转过身，发现他手里根本没有拿什么数学笔记，而是一脸紧张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这是……"温苒低头翻开相册，第一页就让她怔住了。

那是他们五岁时的合照。小小的严浩翔板着脸站在她旁边，而她正笑嘻嘻地往他头上戴一朵小花。照片旁边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儿童字迹：【苒苒和香香哥哥，永远在一起。】

温苒手指微微发抖，继续往后翻——

七岁，他们一起堆雪人的照片；八岁，她在严浩翔生日那天把蛋糕糊了他一脸；九岁，他们穿着同款小黄鸭雨靴在水坑里蹦跳……

最后一页，是一张她完全没印象的照片——十岁的严浩翔独自站在她家搬空后的房子前，手里紧紧攥着什么。照片旁边贴着一张纸条，字迹已经成熟了许多：【苒苒，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苒眼眶一下子红了。

严浩翔大步走过来，一把合上相册："别看了。"

"你一直留着这些？"温苒抬头看他，声音有些哽咽。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只是懒得扔。"

温苒才不信。她指着最后那张照片："这是什么？你手里拿的什么？"

严浩翔抿了抿唇，转身从书桌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温苒打开，里面是一枚用草编的戒指，已经干枯发黄，但形状还完好。

"你搬走前一天，"严浩翔声音很轻，"说要用这个娶我的。"

温苒想起来了——那天他们在花园里玩过家家，她非要当"新郎"，用草编了戒指给严浩翔戴上，还信誓旦旦地说"香香哥哥长大后一定要嫁给我"。

她当时只是小孩子玩笑话，却没想到他记了这么多年。

"你……"温苒嗓子发紧，"一直在等我回来？"

严浩翔别过脸不看她，可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谁等你了。"

温苒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举起那枚草戒指："那这个还作数吗？"

严浩翔猛地转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

就在这时，严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孩子们，吃水果啦！"

两人如梦初醒。严浩翔迅速把相册和盒子收回抽屉，轻咳一声："……下去吧。"

温苒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香香哥哥。"

严浩翔僵住了。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不会再走了。"

严浩翔深深看了她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发抖："……记住你说的话。"

楼下，严母端着果盘，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温苒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严浩翔耳根通红却嘴角微扬——她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