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数学课。

温苒盯着黑板上的三角函数公式，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严浩翔——他的笔记工整得像印刷品，解题步骤清晰明了，而她的草稿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涂鸦和半途而废的算式。

"最后五分钟，做完的同学交上来。"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

温苒绝望地看着自己只写了"解："的卷子，硬着头皮举手："老师，我能下课再交吗？"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数学老师叹了口气："温苒，你之前的学校没学过这部分内容？"

"学是学过……"温苒声音越来越小，"但教材不太一样……"

"她需要补一下基础。"严浩翔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我可以帮她。"

全班瞬间安静。林薇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严浩翔一眼。

数学老师点点头："行，那温苒明天交。浩翔，你多费心。"

下课铃一响，林薇就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温苒："你和严浩翔什么关系？他从来不主动帮人。"

"我们只是……"温苒正想解释，严浩翔已经拎着两人的书包走过来："走了。"

林薇脸色变了变，但严浩翔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走出教室。温苒匆匆跟上，小声道："你不用这样，她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严浩翔脚步不停。

"就……我们……"温苒支支吾吾。

严浩翔突然停下，转身看她："我们怎么了？"

他的眼神太直接，温苒一下子卡壳了："没、没什么。"

严浩翔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把她歪掉的领结正了正："放学后图书馆，别迟到。"

放学后，图书馆角落。

温苒咬着笔帽，盯着严浩翔推过来的数学笔记发呆。他的字迹干净利落，重点用红笔标出，旁边还有详细的注解。

"先看例题。"严浩翔敲了敲桌子，"不懂的问我。"

"哦。"温苒乖乖低头，努力集中注意力。但严浩翔坐在旁边，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她根本静不下心。

十分钟后，严浩翔皱眉："你一直在看同一页。"

"我……"温苒耳根发热，"这个公式不太明白。"

严浩翔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推导："从这里开始，一步步来。"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写字时指节微微凸起。温苒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写作业，他总是嫌她写字丑，非要握着她的手教她。

"听懂了吗？"严浩翔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温苒茫然抬头，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

严浩翔眯起眼："你根本没在听。"

"我听了！"温苒急忙辩解，"就是……就是有点难……"

严浩翔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合上笔记本："今天到此为止。"

温苒心里一沉："你生气了？"

"没有。"严浩翔收拾书包，"你心不在焉，继续也是浪费时间。"

温苒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因为你坐得太近我没办法思考"吧？

两人沉默地走出图书馆。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严浩翔突然开口："为什么转学这么多次？"

温苒愣了一下："我爸工作调动……"

"每次都这样？刚交到朋友就要走？"

"嗯。"温苒踢了一颗小石子，"最开始还会哭，后来就习惯了。"

严浩翔脚步微顿："这次呢？"

"这次不一样。"温苒抬头看他，"我回来了啊。"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她沉重的书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周六上午，严家。

"苒苒来啦！"严母热情地开门，"浩翔在楼上，你直接去找他吧。"

温苒熟门熟路地上楼，敲了敲严浩翔的房门。

"进来。"

推开门，严浩翔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比在学校时随意许多。

"阿姨让我来补习。"温苒晃了晃手里的数学书。

严浩翔合上书："坐。"

温苒乖乖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近让她紧张，又不会太远显得生疏。

严浩翔翻开她的数学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的笔记呢？"

"呃……"温苒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上课走神了……"

严浩翔叹了口气，推过来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从现在开始，记重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严浩翔耐心地讲解她落下的知识点。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讲到关键处会放慢速度，确认她真的懂了才继续。温苒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敢在他讲错题时小声反驳了。

"这里不对，"她指着他的草稿，"你刚才说sin²x+cos²x=0。"

严浩翔挑眉："我说了吗？"

"说了！"温苒信誓旦旦。

严浩翔突然拿起手机，点开录音："再说一遍？"

温苒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诈她，气得抓起橡皮扔他："严浩翔！"

严浩翔轻松接住橡皮，嘴角微微上扬："注意力集中了？"

温苒一愣，突然明白他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让她不再紧张。她心里一暖，小声嘀咕："还是这么狡猾……"

严浩翔装作没听见，继续讲题，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补习结束，严母留温苒吃午饭。

"苒苒，多吃点。"严母不停地给她夹菜，"浩翔说你数学进步很快。"

温苒惊讶地看向严浩翔——他居然会夸她？

严浩翔淡定地喝汤，耳尖却微微发红："我没那么说。"

"怎么没有？"严母笑道，"你昨晚不是说'她没那么笨'吗？"

温苒差点被饭呛到："这算夸奖？"

严浩翔瞥了她一眼："对你来说，是。"

温苒气得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严浩翔动作一顿，却没躲开，反而用脚轻轻压住了她的鞋尖，不让她抽回去。

温苒睁大眼睛，心跳突然加速。严浩翔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仿佛桌下的小动作与他无关。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下周有小测，"严浩翔突然说，"重点我明天给你。"

"谢谢。"温苒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那个……"

"嗯？"

"你为什么帮我？"温苒鼓起勇气问出口，"你明明很讨厌麻烦。"

严浩翔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你觉得你是麻烦？"

温苒语塞。

严浩翔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笨蛋。"

温苒愣在原地，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她难过，严浩翔都会这样揉她的头发，然后骂她"笨蛋"。

她正想说什么，严浩翔已经转身往前走："明天见。"

温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许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话没说，很多距离没拉近，但至少——

他依然是她记忆中的香香哥哥。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