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洪流撕裂了数据蛛网，幽蓝的傀儡观众如风中灰烬般消散。场馆内回荡着观测者零被重创的、非人的尖啸，仿佛亿万片玻璃在同时碎裂。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但丁程鑫的心脏却在胜利的轰鸣中骤然下沉。

不对劲。

太安静了。不是战斗结束的宁静，而是暴风雨眼中心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脚下，那被金色意志洪流冲击得龟裂的猩红舞台，并未停止震动，反而以一种更低沉、更危险的频率嗡鸣起来。裂缝深处，被压制的暗紫色能量并未消散，反而如同被激怒的岩浆，翻滚着，透出不祥的暗红光芒。

“马哥……”丁程鑫下意识地想去抓身边马嘉祺的手臂，指尖却抓了个空。

他猛地转头。

马嘉祺就站在他身边，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冰雕。他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脖颈间，那代表着“叛离者”的红色标记和契约的幽蓝纹路如同两条搏杀的毒蛇，疯狂地闪烁、扭曲、互相侵蚀，每一次闪烁都让他身体剧烈地痉挛一下。他紧握的双拳指缝里，正缓慢地渗出……幽蓝色的、如同数据流般的光点！

那不是血！是契约反噬在吞噬他的生命本源！

“嘉祺！”丁程鑫失声喊道，扑过去想扶住他。

“别……碰我！”马嘉祺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痛苦和……某种决绝的恐惧。他猛地抬起头。

丁程鑫的心跳在那一刻停止了。

马嘉祺的眼睛。那双曾盛满温暖、承载过无尽痛苦轮回、也燃烧着守护火焰的眼睛……此刻，一只瞳孔是纯粹的、翻滚着愤怒和挣扎的墨黑，而另一只……却被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幽蓝数据流彻底覆盖！

观测者零的意志并未被击退！她在最后关头，以自身被重创为代价，将全部残余的力量，如同最恶毒的病毒，强行注入了马嘉祺体内这个最不稳定、也最了解契约规则的“容器”！

“呃啊啊——！”马嘉祺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那只幽蓝的数据眼无情地转动，锁定了丁程鑫。

一个被双重扭曲、既像马嘉祺又像观测者零的合成音，从他喉咙里强行挤出，冰冷而疯狂：

“锚点……未完成……核心……必须……归位！”

话音刚落，马嘉祺那只被数据控制的手臂猛地抬起，动作僵硬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推向丁程鑫的胸口！

“不——！”贺峻霖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丁程鑫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升起任何念头。他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狠狠撞在胸口，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视野天旋地转。他看到队友们惊骇欲绝的脸庞在视野边缘闪过，看到严浩翔和宋亚轩不顾一切地扑向失控的马嘉祺试图阻止，看到张真源和刘耀文目眦欲裂地朝他冲来……但都太慢了。

他飞出了舞台边缘。

脚下，是悬空的、令人晕眩的黑暗。那个曾吞噬过他十一次、象征着粉身碎骨结局的深渊，再次张开了冰冷的巨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坠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死亡的寒意。但丁程鑫的内心，却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抗拒。他的目光穿透了下坠的黑暗，死死锁在舞台边缘那个身影上——马嘉祺被严浩翔和宋亚轩死死按住，身体剧烈地挣扎着，那只幽蓝的数据眼疯狂闪烁，而另一只属于他自己的黑色眼眸里，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近乎崩溃的痛苦和绝望。泪水混合着嘴角溢出的幽蓝光点，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落。

他在哭。

为这无法挣脱的命运而哭，为这被迫施加的伤害而哭。

这一刻，丁程鑫心中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猜疑、所有的委屈，如同冰雪般消融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深入骨髓的悲恸和理解。他懂了。懂了他每一次的“不救”，懂了他每一次的“设计”，懂了他日记里那些字字泣血的绝望。那不是背叛，那是被命运碾碎后，用尽最后力气捧出的、沾满自己鲜血的……**生路**。

“马嘉祺……”丁程鑫在呼啸的风中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没有契约，没有管理局，没有观测者零。只有那个在无尽轮回里独自背负所有、把自己逼到疯狂的……笨蛋。

坠落还在继续。冰冷的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丁程鑫闭上了眼。意识深处，那被主脑清洗、被契约覆盖、却在灵魂最深处从未熄灭的烙印，被这极致的坠落和极致的悲恸彻底点燃——

不是自己的死亡记忆。

是马嘉祺的。

他看到了第一次轮回时，马嘉祺目眦欲裂地扑向坠落的他，徒劳地伸出手，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衣角掠过的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摔得粉身碎骨……少年跪在血泊旁，崩溃的哭嚎撕心裂肺。

他看到第一百零二次轮回，马嘉祺抱着他在车祸废墟中逐渐冰冷的身体，在管理局冰冷的通讯催促中，徒劳地用手去堵他颈动脉不断涌出的鲜血，温热的血染红了少年绝望的脸……

他看到第三百次轮回，马嘉祺站在暴雨的废弃舞台上，雨水混合着泪水冲刷着他麻木的脸，那只曾推下他的手颤抖得无法自抑，契约反噬的蓝光在他皮肤下疯狂窜动……他最终没有推下那一把，而是转身，将能量刃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每一次轮回，马嘉祺都用自己的方式在救他，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是背负骂名，是……亲手结束自己的痛苦。

千百次的坠落画面在丁程鑫意识中爆炸！每一次，主角都是他，而每一次，陪葬者……都是马嘉祺！

原来，他从未独自坠落。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丁程鑫喉咙里爆发出来！那不是恐惧，而是积蓄了千百次轮回的、足以焚毁一切规则与枷锁的悲恸与愤怒！

在他身体即将触地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不是契约的幽蓝，不是观测者零的暗紫，也不是金色意志的洪流。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到刺目的**白**！

如同超新星在深渊中爆发！白光以丁程鑫为中心，瞬间膨胀开来，吞没了下坠的身影，吞没了冰冷的舞台边缘，甚至短暂地吞没了整个场馆！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凝固了。

下落的丁程鑫悬浮在了离地面仅剩半米的白光中。舞台上，正在压制马嘉祺的严浩翔和宋亚轩动作定格，刘耀文和张真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连马嘉祺体内那疯狂搏斗的幽蓝与红色光芒都停滞了。

只有意识在流动。

丁程鑫悬浮在纯白的虚无里，脚下是静止的、代表死亡的地面。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凝固的时空，穿透了马嘉祺挣扎的躯体，精准地“看”到了那个依附在马嘉祺灵魂深处、正试图彻底吞噬他的幽蓝病毒核心——观测者零最后的意志碎片。

“滚……出……去！”

丁程鑫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新生的、纯粹的灵魂力量，如同最锋利的白色光矛，狠狠刺向那幽蓝的核心！

“滋——！！！”

一声刺穿灵魂的尖啸响起！不是来自马嘉祺，而是来自那幽蓝核心深处！观测者零的意志碎片在这纯粹的灵魂冲击下剧烈颤抖，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开始飞速消融、崩解！

“不……可能……”残留的电子意念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凡人的灵魂……怎么可能……”

“因为，” 丁程鑫的意识冰冷地回应，每一个字都带着坠落的重量和轮回的沧桑，“这灵魂……承载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命！”

白光骤然收缩！

时间恢复流动！

丁程鑫的身体轻盈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毫发无伤。他单膝跪地，抬起头。

舞台上，马嘉祺身体猛地一颤，束缚他的严浩翔和宋亚轩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推开。他踉跄一步，哇地吐出一大口粘稠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血液”。随着这口“血”的吐出，他颈项间那代表“叛离者”的红色标记如同被擦除般迅速黯淡、消失！那只被幽蓝数据覆盖的眼睛，也如同潮水般褪去冰冷，重新变回属于马嘉祺的、带着茫然和极致疲惫的墨黑。

缠绕他身体的契约幽蓝纹路，如同失去生命的藤蔓，寸寸断裂、消散在空气中。

“嘉祺！”丁程鑫站起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马嘉祺抬起头，看向丁程鑫，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淹没。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丁程鑫冲上舞台，在他倒地前紧紧抱住了他。冰冷的、带着血腥味和幽蓝光点气息的身体重重撞进怀里，沉甸甸的，却无比真实。

“……阿程……”马嘉祺的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身体因为脱力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对不起……我又……”

“闭嘴。”丁程鑫收紧了手臂，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次……是我抓住你了。”

台下，幸存的队友们围拢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泪痕和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们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马嘉祺身上消散的契约纹路，看着丁程鑫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摄人心魄的白色光芒。

寂静中，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舞台中央，那象征着观测者零最后锚点的、裂开的猩红地毯深处，一块巴掌大小、布满复杂荆棘沙漏纹路的幽蓝色晶体，在丁程鑫最后爆发的白光冲击下，悄然浮现，然后……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啪。”

晶体彻底碎裂，化作一捧黯淡的幽蓝尘埃，被场馆内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无声地带走，消散在虚空里。

提线，彻底断了。

笼罩在所有人灵魂上的阴冷枷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场馆顶棚，一缕真实的、带着清晨寒意的阳光，刺破云层，透过破碎的穹顶，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投射在舞台中心相拥的两人身上。

天，终于亮了。

坠落，或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