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冰冷粘稠的墨水里,每一次挣扎都耗尽力气。尖锐的消毒水气味刺入鼻腔,混合着一种更深的、金属和腐朽的冰冷气息。林薇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不是禁闭室。
冰冷的金属台面紧贴着她的后背,寒气透过单薄的衣料直刺骨髓。手腕和脚踝被坚韧的合成材料束缚带死死固定,勒进皮肉。头顶是惨白刺目的无影灯,光晕在她视网膜上留下灼烧般的残影。四周是冰冷的仪器,闪烁着幽绿或猩红的光点,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无数窥伺的眼睛。
这里是实验室。沈聿的实验室。疗养院地下最核心的禁区。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肩胛骨的枪伤被牵扯,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视线聚焦,她看到了几步之外,背对着她,站在一排巨大显示屏前的沈聿。
他左手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隐隐渗出,右手却灵活地在一个复杂的全息控制界面上飞速操作着。屏幕上是令人眼花缭乱、高速滚动的基因序列图谱,无数双螺旋结构纠缠、断裂、重组……其中一段被高亮标记为刺目的血红色,正是陈医生描述过的“潘多拉之盒”!
“醒了?”沈聿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实验室冰冷的空气传来,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嘶哑,那是手腕剧痛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混合的产物。“正好,可以让你亲眼见证,你存在的终极意义。”
巨大的屏幕上,血红色的基因链被一个虚拟的、不断旋转的“钥匙”模型反复撞击、解锁。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整个结构剧烈的震颤和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提示。
“进度73.8%……”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实验室里响起,带着毫无感情的宣告意味,“基因锁结构不稳定……能量过载风险提升至临界点……警告:强行破解可能导致核心序列崩溃……”
“闭嘴!”沈聿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旁边几个玻璃器皿嗡嗡作响。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警告标识,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能量输出给我调到峰值!启动备用计算矩阵!我要结果!现在!”他对着通讯器咆哮,声音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屏幕。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顾言……成功了吗?那个信号发射器……电视台的红色警示灯……他有没有把证据送出去?沈聿此刻的狂躁,是因为顾言的行动奏效了,还是仅仅因为“潘多拉之盒”的破解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障碍?
“你在等顾言?”沈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恶毒的笑意。他一步步走近金属台,巨大的阴影将林薇完全笼罩。他俯下身,冰冷的手指带着手套的粗糙质感,用力捏住林薇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对上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省省吧,我的‘钥匙’。”他的气息喷在林薇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刺鼻,“你那个可悲的信号,最多让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带着所谓的‘证据’撞进我为他精心准备的……葬礼现场!电视台?哈哈哈!”他发出一阵短促而尖利的笑声,充满了残忍的嘲弄,“那里现在是我忠实的猎犬!他冲进去的那一刻,就是自投罗网!你以为燃起的是烽火?不!那是为他送葬的引魂灯!”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捏得林薇下颌骨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又被她死死逼回去。
“至于你……”沈聿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寸寸刮过林薇苍白的面容,最后停留在她颈侧的血管上,眼神里充满了赤裸的贪婪和一种非人的狂热,“你的价值,只剩下你血管里流淌的……最原始的密码!既然模型无法完全解析……”他松开钳制林薇下巴的手,直起身,从旁边一个闪着寒光的金属推车上,拿起一支粗大的、装着诡异幽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针尖在无影灯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那就只能……回归本源了。”沈聿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直接提取你的原始基因序列,进行暴力破解和复制!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但为了新世界,这点牺牲,微不足道,对吧?”
他拿着注射器,一步步逼近。
林薇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四肢百骸!暴力提取原始基因序列?那意味着什么?无休止的、摧毁性的活体实验!她将成为真正的、被固定在实验台上等待肢解的工具!
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她徒劳地挣扎,冰冷的金属台面硌得她骨头生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闪烁着幽蓝死光的针尖,巨大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陈医生牺牲了,苏晚生死未卜,顾言可能已经落入陷阱……而她,即将沦为砧板上待宰的羔羊,连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都要被剥夺……
就在针尖几乎要刺破林薇手臂皮肤的瞬间——
“哔哔哔——!!!”
实验室里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如同海啸般猛然炸响!盖过了所有仪器的嗡鸣!
猩红色的警示灯在房间各个角落疯狂旋转闪烁,将冰冷的金属墙壁和仪器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沈聿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疯狂和得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和一丝……被突然打断的暴怒!
“警告!核心系统遭遇外部强制入侵!”
“警告!最高级别加密档案库‘暗礁’正在被暴力破解!”
“警告!物理隔离屏障失效!外部网络连接已被强制建立!”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数据泄露!泄露方向……公共卫星频道!目标……全球主要新闻网络节点!”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尖锐,如同丧钟般在实验室里疯狂回荡!每一个“警告”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聿的心上!
“什么?!”沈聿猛地扭头看向主控屏幕,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极致的惊怒!
只见巨大的屏幕上,原本高速运转的基因模型被强行弹开缩小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无比的、正在直播的电视画面信号!画面背景,赫然是城市电视台标志性的深蓝色新闻演播室背景墙!
但此刻,坐在主播台前的,不是任何熟悉的新闻主播!
是顾言!
他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新鲜的擦伤和血迹,西装外套撕裂,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整个人狼狈不堪,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死死盯着镜头!
而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的,正是那本深棕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沈氏罪证录》!旁边,连接着那个老式的移动硬盘!更触目惊心的是,屏幕上分屏显示着硬盘中正在被实时读取、同步上传到卫星网络的庞大数据流——财务黑幕、人体实验记录、秘密实验室坐标……以及,一份清晰的、带有沈聿父亲沈国峰亲笔签名和沈氏绝密印章的——“清除令”副本!目标姓名:沈明玉!
顾言的声音,透过实验室刺耳的警报声,清晰地、一字一顿地传了出来,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和穿透一切的力量,响彻在沈聿的堡垒核心:
“……以上,是已故沈氏集团前财务总监顾正清先生,以生命为代价保存下来的部分证据!它们清晰地揭示了沈氏集团,在现任掌舵人沈聿及其‘已故’父亲沈国峰的操控下,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军火走私,违禁药物人体实验,谋杀……”
顾言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以及,正在进行中的、代号‘生命方舟’的非法基因编辑及新人类制造计划!该计划的核心实验室,就隐藏在XX山疗养院地下深处!其首席科学家,代号‘渡鸦’,正是沈国峰本人!他从未死亡!而是转入地下,进行着灭绝人性的疯狂实验!”
屏幕上适时切换画面!是陈医生冒死复制的、疗养院地下禁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冰冷的维生舱、浸泡在溶液中的实验体、还有一张戴着乌鸦面具、站在操作台前的侧影!旁边附有经过陈医生处理放大的生物特征对比数据,与档案库中沈国峰的数据高度吻合!
“……而这一切罪恶计划的关键‘钥匙’,”顾言的声音因愤怒和激动而微微发颤,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看到了实验室深处被束缚的林薇,“正是被沈聿非法囚禁、作为实验品的林薇女士!她的基因序列,是沈家父子妄图打开‘潘多拉魔盒’、颠覆人类伦理根基的工具!”
“此刻!林薇女士就被囚禁在XX山疗养院地下实验室!生命垂危!沈聿!还有你背后那个见不得光的父亲!”顾言对着镜头,发出了最后的、震撼灵魂的控诉和怒吼,“你们以为躲在暗处就能操控一切?你们以为金钱和暴力就能掩盖滔天罪恶?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看看这被你们践踏的人间!看看这永不熄灭的……正义之光!”
“证据链已全部上传至公共网络!坐标已同步发送至国际刑警组织及全球主要司法机构!沈聿!沈国峰!你们的末日……到了!”
顾言的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直播信号瞬间被切断,变成了嘈杂的雪花点。显然,电视台内部的沈聿势力终于反应过来,强行中断了直播。
但,太迟了!
烽火已燃!真相已被亿万双眼睛看到!潘多拉的魔盒,这一次,被打开的是沈家父子隐藏了数十年的罪恶深渊!
“不——!!!”沈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咆哮!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暴怒和恐惧而疯狂扭曲!他猛地将手中那支装着幽蓝液体的注射器狠狠砸向主控屏幕!
“砰——哗啦!”
注射器爆裂,幽蓝的液体如同毒血般溅射在屏幕上,与碎裂的屏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而绝望的画面。警报声依旧在疯狂嘶鸣,猩红的光芒在他扭曲的脸上跳动。
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利刃,死死钉在了金属台上——钉在了林薇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贪婪的占有,不再是掌控一切的傲慢,而是最纯粹的、要将她生吞活剥、挫骨扬灰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恨意!
“是你……都是你!!”沈聿的声音嘶哑变形,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凶兽,一步步、带着要将整个实验室都踏碎的狂暴气势,朝着被束缚在金属台上的林薇,猛扑过来!
“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