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抵在林薇的后腰,瞬间抽干了她肺里所有的空气。沈聿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冷冽木质香与硝烟的气息,此刻如同裹尸布般将她笼罩。绝望的冰水还没来得及淹没心脏,一股更狂暴的愤怒岩浆已轰然喷发——她还没看到沈聿父子在炼狱里哀嚎!她不能死在这里!
“放开她!”顾言的声音在滂沱大雨中炸响,如同受伤的雄狮,带着撕裂般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猛地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来。
“别动!”沈聿的声音比这冬雨更冷,更硬,像淬了冰的刀锋。他勒着林薇的手臂如同钢铁浇筑,纹丝不动。枪口微微用力,顶得林薇脊椎生疼,清晰地传递着死亡的威胁。“顾言,你再向前一步,我立刻让她变成一具漂亮的尸体。你知道的,我做得出来。”
顾言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流下,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挣扎。他死死盯着沈聿,又看向林薇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捏得惨白,发出咯咯的轻响。
“把东西交出来。”沈聿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林薇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和绝对的掌控,“顾正清那个老东西留下的笔记本,硬盘,还有……陈梦那个贱人给你的东西。”他精准地报出了陈医生的名字!疗养院地下发生的一切,他竟似乎了如指掌!
林薇的心沉入谷底。对方不止是追踪,是彻底的信息碾压!她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在雨声中异常清晰:“你做梦。”
“哦?”沈聿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残忍的戏谑。他勒着林薇的手臂猛地收紧,让她几乎窒息,同时枪口向上移动,冰冷的金属紧紧贴住她颈侧的动脉。“林薇,你是不是以为,有顾言护着你,你就有了跟我讨价还价的筹码?”他的目光越过林薇的头顶,如同毒蛇般锁住几米外僵立的顾言,“顾大律师,看来你还是学不会教训。你父亲的下场,还不够让你清醒吗?”
顾言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血丝密布,那是被最恶毒的利刃刺中逆鳞的痛苦和狂怒。他父亲顾正清的死,是他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
“沈聿!你他妈……”顾言嘶吼,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我怎么了?”沈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疯狂快意,枪口更用力地压进林薇颈侧的皮肉,“顾言,看清楚!你护着的这个女人,她体内流淌的每一滴血,都是我沈家的财产!是‘方舟’启动的钥匙!她的命,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属于我!属于沈家!属于新世界的蓝图!”他的话语如同恶魔的宣言,在雨夜中回荡。
“而你,”沈聿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向顾言,“顾大律师,你以为你拿到的是什么?是正义的曙光?不!”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嗤笑,“那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催命符!把它交给我,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我或许会考虑给你一个痛快,让你去地下和你那多管闲事的老子团聚!否则……”
他的枪口微微调整角度,不再对着林薇的颈动脉,而是缓缓移向她的太阳穴,动作慢得如同凌迟。
“……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把‘钥匙’……彻底毁掉!”沈聿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寒意,“没有完整的基因序列,‘方舟’虽然会受阻,但我沈聿,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替代方案!可你……”他盯着顾言瞬间惨白的脸,笑容狰狞,“你就永远失去了……看着她在我身边,一点点被拆解、被研究、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机会’了!”
这是最赤裸、最恶毒的威胁!用林薇的命,用她可能遭受的非人折磨,来摧毁顾言的意志!要么交出证据,看着林薇被带走成为实验品;要么玉石俱焚,亲眼看着林薇被当场处决!
顾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雨水混合着汗水从他脸上滚落。他看着林薇,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中,此刻充满了撕裂般的痛苦、绝望和无法抉择的煎熬。沈聿精准地捏住了他的死穴——他无法承受失去林薇,更无法承受林薇因他而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时间在冰冷的雨水中凝固。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暴雨砸落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前的倒数。
林薇被沈聿死死勒着,颈侧的枪口冰冷刺骨,太阳穴处传来的压迫感更是让她头皮发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人胸膛里传来的、因兴奋和掌控而略显急促的心跳,也能看到几米外顾言眼中那几乎要将他自己撕裂的痛苦风暴。
沈聿的疯狂和恶毒远超她的想象。他不仅是个野心家,更是个彻头彻尾、以玩弄人心为乐的恶魔!他用最珍视的东西,将顾言钉死在绝望的十字架上。
不能让他得逞!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林薇脑海中的混沌。顾言一旦交出证据,他们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陈医生的牺牲、苏晚的断后、顾言父亲的沉冤……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她的目光越过雨幕,落在顾言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的手上。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落入她的眼帘——顾言的中指,正以一种极其隐蔽的节奏,在方向盘内侧轻轻敲击着!
摩尔斯电码! 大学时顾言曾半开玩笑地教过她一些基础!
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强迫自己忽略颈侧的枪口和死亡的威胁,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那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的敲击节奏。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I love you. Don’t give in. Your life.)
顾言在用生命传递的密码,不是战术指令,而是最深情的告白和最决绝的誓言!他在告诉她:他爱她,他绝不会屈服于沈聿的威胁,她的生命高于一切!他宁愿与她同死,也绝不交出证据让沈聿的罪恶计划得逞!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垮了林薇心中最后的恐惧和绝望。她不再是被挟持的猎物,她是顾言愿意以命相搏也要守护的爱人!是陈医生和苏晚用生命托付的复仇火种!
就在沈聿的耐心即将耗尽,勒着她的手臂再次收紧,似乎要下达最后通牒的瞬间——
林薇动了!
她没有试图挣脱那钢铁般的手臂,也没有去抢夺那致命的枪!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速度,猛地向后,将自己的后脑勺狠狠撞向沈聿的鼻梁!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鼻骨碎裂声和沈聿猝不及防的痛哼!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杀式的反击完全超出了沈聿的预料!剧痛让他勒着林薇的手臂本能地一松,枪口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偏移!
就是这电光火石、不足半秒的间隙!
“顾言!走——!!!”林薇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在暴雨中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凄厉而决绝!
与此同时,她一直垂在身侧、被沈聿身体挡住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般探向自己外套内袋!那里,藏着顾言给她的、伪装成口红管的微型信号发射器!
她的指尖碰到了那冰冷的金属管!
沈聿的反应快得惊人!剧痛和暴怒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凶性!他根本不顾鼻梁的疼痛和喷涌的鲜血,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他猛地收紧手臂,想要重新控制住林薇,同时偏移的枪口瞬间回正,死死顶住林薇的太阳穴,食指毫不犹豫地扣向扳机!
“贱人!去死——!!!”
扳机扣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永恒。
林薇看到了顾言眼中炸开的、足以吞噬天地的恐惧和绝望!她听到了他撕裂般的、不似人声的咆哮!她甚至能感受到沈聿扣动扳机时,扳机簧片那冰冷微小的震动传递到枪身,再传递到她被枪口抵住的、脆弱的太阳穴皮肤上……
结束了?
不!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生死关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雨幕!
但中枪倒下的,却不是林薇!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顾言车后不远处的废弃集装箱堆后闪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枪火在他(她)手中一闪而逝!
沈聿持枪的右手手腕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花!
“呃啊——!”沈聿发出一声痛极的惨嚎,手中的枪脱手飞出,掉落在泥泞的地面上!他捂着自己被打穿的手腕,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指缝中涌出!
这突如其来的狙击精准、致命,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不仅救了林薇一命,更直接废掉了沈聿最大的威胁!
林薇在枪响的瞬间,身体被沈聿的痛呼和后坐力带得一个趔趄,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摔倒前,终于按下了手中那枚口红管发射器的顶端!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高频加密信号脉冲,如同无形的箭矢,瞬间穿透雨幕,射向未知的远方!
“走啊——!!!”林薇在泥水中翻滚,再次朝着呆滞了一瞬的顾言嘶喊!
顾言从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猛地回神!他看到了林薇按下了发射器!看到了远处集装箱后那个一闪而逝、再次隐没于黑暗的狙击手身影!更看到了沈聿捂住血流如注的手腕,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和疯狂,正挣扎着试图用左手去捡掉落在泥水里的枪!
“薇薇——!”顾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饱含着极致的痛楚和刻骨的决绝。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对林薇用命换来的机会的亵渎!
他猛地缩回车里,油门在瞬间被踩到底!引擎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轮胎疯狂旋转,卷起泥浆如同喷泉!车子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着封锁线唯一的方向——电视台所在的城东——不顾一切地撞了过去!
“拦住他!!给我杀了他!!!”沈聿如同受伤的疯兽,用左手捡起地上的枪,不顾手腕的剧痛,朝着顾言疾驰而去的车尾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刺目的火花!后窗玻璃应声碎裂!
但顾言的车速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更快!如同一道决绝的灰色闪电,撕裂雨幕,撞开两个试图阻拦的黑衣保镖,带着一身弹痕和碎裂的玻璃,消失在前方道路的拐角!
“废物!一群废物!!”沈聿暴跳如雷,一脚踹翻身边一个捂着腿倒地的保镖。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如同恶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刚从泥水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林薇!
“林、薇!”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刻骨的恨意,“你很好!你真是好得很!!”
他扔掉左手打光子弹的枪,一步步走向林薇。每一步都带着要将她碾碎的狂暴气势。手腕的剧痛和计划被彻底打乱的狂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的风度,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凶性!
林薇浑身湿透,沾满泥泞,肩膀的伤口在刚才的挣扎中再次撕裂,鲜血染红了衣襟。她看着如同地狱恶鬼般逼近的沈聿,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簇永不熄灭的复仇火焰。
她按下了发射器。顾言带着证据冲了出去。她的使命,完成了一半。
沈聿走到她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伸出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了林薇纤细的脖子,将她整个人从泥水中粗暴地提了起来!
窒息的痛苦瞬间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你以为……顾言能逃得掉?”沈聿的脸因为暴怒和疼痛扭曲着,凑近林薇,鼻息喷在她脸上,带着血腥的恶臭,“电视台?呵……那里早就是我的人!他带着那些所谓的证据冲过去,就是自投罗网!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被当成疯子抓起来,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的手指不断收紧,林薇的喉咙发出痛苦的咯咯声,视线开始模糊。
“至于你……”沈聿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我的‘钥匙’……我会带你回实验室。我会让你活着,清醒地活着……看着你的血,你的骨髓,你的每一个细胞……是怎么被一点一点抽干、分析、拆解!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潘多拉之盒’是如何被打开!看着你身上流淌的沈家的血,是如何开启……属于我的新纪元!”
他猛地将林薇掼在冰冷湿滑的码头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
“带走!”沈聿对着手下咆哮,声音因为剧痛和狂怒而嘶哑变形,“给我把她锁进最深的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准备直升机,立刻回疗养院!”
几个黑衣保镖忍着伤痛,粗暴地将浑身是伤、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林薇拖了起来。
在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林薇最后看到的,是沈聿捂着手腕、被手下搀扶着走向另一辆车的、充满暴戾和疯狂的背影。以及,远处城东方向,电视台那高耸的信号塔尖,在茫茫雨夜中,亮起了刺破黑暗的、代表紧急播报的红色警示灯!
那红灯,如同顾言燃起的、最后的烽火。
她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嘴角似乎留下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发射器……按下了。
烽火……已燃。
地狱的大门,由她亲手推开了一条缝隙。现在,轮到门外的风暴,来撕碎门内的恶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