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骨头传来碎裂般的剧痛。林薇所有的挣扎在沈聿绝对的力量和暴怒面前,都显得如此徒劳可笑。她被粗暴地塞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如同沉重的棺盖,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和最后一丝微弱的自由光线。
“开车!”沈聿的声音冰冷如刀,带着未消的余怒和对司机命令的威严。
宾利如同离弦之箭般蹿出,强大的推背感将林薇狠狠压在真皮座椅上。她蜷缩在远离沈聿的另一侧车门边,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车速,而是因为恐惧和巨大的屈辱。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唇边被他粗暴擦拭留下的刺痛感,咸涩而绝望。
她失败了。像一只自以为挣脱了蛛网的飞虫,转瞬又被更强大的力量捕获,拖回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心。
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沈聿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他没有看她,只是紧绷着脸,下颌线如同刀削般冷硬,目光阴沉地注视着前方飞速倒退的街景。那股压抑的怒火仿佛随时会再次爆发,将车厢内的一切焚烧殆尽。
车子并未驶向林薇熟悉的、沈聿那位于市中心顶层、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却如同冰冷牢笼的公寓。而是朝着城市另一端,环境更为清幽、安保极其严密的半山别墅区驶去。那里,是沈聿和苏晚曾经的婚房——“云栖苑”。一个林薇作为替身时,也只在沈聿心情极度低落、需要更强烈的“苏晚”幻象时,才会被偶尔带去的、充满苏晚痕迹的地方。
林薇的心沉到了谷底。把她带到云栖苑?在苏晚“归来”之后?沈聿到底想干什么?用这座充满回忆的牢笼来加倍羞辱她吗?
车子无声地滑入气派的大门,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最终停在一栋线条简约现代、却处处透着奢华质感的别墅前。沈聿率先下车,绕到林薇这边,猛地拉开车门。
“下来。”命令依旧简短冰冷。
林薇没有动,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沈聿,声音嘶哑破碎:“沈聿,你到底想怎么样?把我关在这里?继续做苏晚的影子?她已经回来了!你看清楚!我是林薇!一个你花钱买来的赝品!一个你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她的话语充满了自毁般的绝望和愤怒。
沈聿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阴鸷,他俯身,大手再次毫不怜惜地攥住林薇纤细的手臂,将她硬生生从车里拖了出来。林薇踉跄着,几乎跌倒。
“闭嘴!”沈聿低吼,他的气息喷在林薇脸上,带着灼人的怒意和一种林薇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你没资格提她的名字!更没资格评判你该待在哪里!” 他几乎是拖拽着林薇,大步走向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铜门。
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氛、消毒水和一种长久无人居住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别墅内部装修极尽雅致奢华,但每一处细节——墙上挂着的抽象画、角落摆放的陶瓷艺术品、沙发上搭着的柔软羊绒毯——都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女人的品味和存在。
苏晚的气息,无处不在。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幽灵,瞬间扼住了林薇的咽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这比沈聿的公寓更让她感到窒息和绝望。在这里,她作为“影子”的屈辱感被无限放大。
沈聿粗暴地将林薇甩在客厅中央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和手肘撞地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
“听着,”沈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如同主宰生死的君王,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收起你那套‘独立’、‘尊严’的把戏。你是我沈聿带出来的人,你的命,你的一切,我说了算!在我想清楚怎么处理你之前,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
“处理?”林薇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神却充满了嘲讽和悲凉,“像处理一件垃圾一样吗?沈聿,你除了会用权力和暴力强迫别人屈服,你还会什么?苏晚知道你是个疯子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狠狠扇在林薇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麻木,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耳朵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声音。
沈聿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猩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这一巴掌,打掉了他最后一丝伪装的冷静,也彻底击溃了林薇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她瘫软在地板上,长发凌乱地遮住红肿的脸颊,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枯叶。
“再敢提她,再敢挑战我,”沈聿的声音如同地狱吹来的寒风,一字一句砸在林薇的心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处理’。” 他眼中的暴戾和疯狂,让林薇毫不怀疑,他此刻真的能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
他不再看地上如同破碎娃娃般的林薇,转身,对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客厅角落、穿着管家制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冷声吩咐:“陈伯,看着她。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离开别墅一步,不准她接触任何通讯工具。如果她再闹……”沈聿顿了顿,声音森寒,“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先生。”陈伯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了地上的林薇。
沈聿最后瞥了一眼蜷缩在地、了无生气的林薇,眼神复杂地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别墅,沉重的铜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如同宣告囚禁开始的声响。
引擎声远去,别墅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薇瘫在冰冷的地板上,脸颊的剧痛,手腕的淤青,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但更痛的是心,是那被彻底碾碎的自尊和希望。沈聿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她的反抗多么可笑,她的“自我”多么不值一提。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渺小如尘埃。
陈伯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递过来一条干净的冰毛巾,动作刻板,没有任何温度。“林小姐,请起来。您的房间在二楼左手第一间。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已经准备好。”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执行命令。
林薇没有接毛巾,也没有动。巨大的绝望和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她只想就这样躺在这里,让冰冷的地板吸走她所有的知觉,或者干脆让她就此消失。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羽毛拂过地面的脚步声,从二楼旋转楼梯的方向传来。
林薇下意识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凌乱的发丝望去。
只见楼梯的转角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苏晚。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家居长裙,赤着脚,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脆弱。她站在那里,扶着楼梯扶手,微微歪着头,用一种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几分孩童般天真的好奇目光,静静地看着楼下客厅中央,狼狈不堪、如同被遗弃垃圾般的林薇。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仿佛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女人,也完全不明白刚才这里发生了怎样激烈的冲突和暴力。她只是看着,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观察一个闯入她领地的、奇怪而狼狈的小动物。
那目光,没有鄙夷,没有嘲讽,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纯粹到令人心头发冷的……好奇。
林薇撞上苏晚的目光,浑身猛地一僵。一股寒意,比刚才沈聿的巴掌和威胁更甚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遍全身。她宁愿面对沈聿暴怒的火焰,也不愿面对苏晚这看似无辜、却深不见底的清澈目光。
这平静的好奇,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林薇感到毛骨悚然。
苏晚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像一缕无声的幽魂,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别墅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陈伯那如同雕塑般立在林薇身旁、沉默而冰冷的身影。
林薇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脸颊贴着同样冰冷的大理石,身体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沈聿的囚笼冰冷坚固,而苏晚那看似无害的目光,却如同黑暗中无声缠绕上来的荆棘藤蔓,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被困住了。困在了一个由沈聿的暴戾和苏晚的神秘共同构筑的、更加令人绝望的囚笼之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