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希阳他们几个刚进宿舍门,陈禹就倚在了门框上。
陈禹半抬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年浅之身上。
“出来一下。”
年浅之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睫毛垂下去,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犹豫了一下,把书包往床沿一搁,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陈禹已经站直了身子,往楼梯口的方向偏了偏头,率先迈开了步子。
年浅之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两秒,还是跟了上去,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两人身后逐盏熄灭。
走廊的窗户没关,九月的晚风刮得人后颈发紧。
年浅之跟着陈禹走向消防楼梯间。
“哐当”一声,铁门在身后关上,彻底隔绝了所有光线。
黑暗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陈禹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打火机“噌”地窜起火苗,照亮他眼底淬着冰的戾气。
年浅之还没来得及开口,脸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他被打得偏过头,左耳嗡鸣着。
“反应挺快。”陈禹的声音从黑暗里钻出来,没什么温度。
年浅之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撞在冰冷的栏杆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耳鸣还在持续,陈禹的脸在昏暗中模糊成一团,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盯着猎物的狼。
“姜宁和你表白了?”
陈禹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扎进年浅之混沌的意识里。
他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毫无波澜的瞳孔,脑子里“嗡”地一声——那张纸条?落款是姜宁?
难道陈禹看到了?
“说话。”陈禹往前逼近一步。
年浅之的喉结滚了滚,刚要说话,就被陈禹揪住了衣领。
对方的力道大得吓人,布料勒得他脖颈发疼,呼吸瞬间困难起来。
“哑巴了?”陈禹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年浅之的脸,“也是,你这种怂包,除了装死还会干什么?”
“我没有……”年浅之的声音发颤,混杂着呼吸不畅的气音。
“没有?”陈禹猛地松手,年浅之踉跄着撞在栏杆上,后背的钝痛让他眼前发黑。
“那纸条是我亲眼看见的,姜宁把它塞进你桌兜里”他逼近一步,膝盖顶在年浅之腿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碰我的人?”
年浅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陈禹喜欢姜宁。
“我跟她没有……”
“没有个屁!”陈禹的拳头擦着他耳边砸在铁栏杆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
年浅之吓得浑身一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不是因为疼,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吓到了。
“看你这副哭唧唧的样子就恶心。”陈禹嫌恶地啧了声,伸手捏住年浅之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听着,离姜宁远点。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跟她说话,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他的指尖用力掐进年浅之的下颌骨,“听到没有?娘炮。”
年浅之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字。
陈禹这才松开手,像丢垃圾似的把他往栏杆上一推。
年浅之撞在生锈的铁条上,后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蜷缩着蹲下去,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
脚步声渐远,铁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
年浅之还维持着蹲坐的姿势,耳鸣终于渐渐退去,只剩下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意。
他扶着栏杆站起来,后腰的疼让他忍不住吸气。
刚才陈禹推他的时候,后背撞在凸起的铁棱上了,伸手摸过去,隔着校服都能摸到一片滚烫的触感。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又是他?
年浅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却平白无故招来这种事。
告诉傅希阳他们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赵鹏肯定会冲去找陈禹打架,傅希阳作为班长,说不定会闹到老师那里。
他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更不想把他的朋友们卷进去。
年浅之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把脸擦干净,才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宿舍里的灯晃得人眼睛发疼。
傅希阳正靠在椅子上看李俊霖和赵鹏闹,见他进来,立刻直起身:“去哪了?陈禹找你干嘛?”
“没什么……”他避开傅希阳的目光,“他说之前……不该骂我,跟我道个歉。”
傅希阳挑眉,显然不信:“道歉?陈禹会道歉?”他伸手想碰年浅之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
“风大,吹的。”年浅之往旁边躲了躲,“那……我先去洗澡了。”
傅希阳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不肯多说,只好作罢。
年浅之冲进了浴室,反手锁上。
他 抬手抓住校服上衣的下摆,布料被扯着往上卷,露出线条利落的腰线,上衣越过头顶被随手挂在挂钩上 ,后背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年浅之伸出手指,轻轻按在淤青上。
“嘶——”
疼……
不是那种钝钝的疼,而是带着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针在皮肉里搅动。
他赶紧收回手,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瘦弱的身体。
原来陈禹是故意的,专挑那些被衣物遮挡的地方下手,就是算准了他不会说出去。
冷水冲在身上时,水流过伤口时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痛,却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不能哭。
他对自己说,哭了也没用。
洗完澡出来,他套上宽松的睡衣,尽量避开后背的伤口。
他爬回下铺,盘腿坐在床上,摸出数学卷。
“去上面写吧,光线好。”他把自己的数学卷子抽出来,“我写完了,你抄抄?”
年浅之愣了愣:“你写这么快?”
“刚搜了手机。”傅希阳笑得坦荡,把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快拿去,不然等会儿赵鹏该来抢了。”
赵鹏果然立刻凑过来:“傅希阳你太偏心了!凭什么给他不給我?”
“谁让你周末不写的。”李俊霖头也不抬地补刀。
年浅之抱着卷子爬上上铺,他趴在床上,尽量让后背腾空,笔尖落在纸上,手还有点抖。
楼下传来哨声,要熄灯了……
年浅之咬着笔杆,看着卷子上的公式,脑子里却全是消防通道里的黑暗。
他悄悄侧过身,手指轻轻按了按腰侧的伤处。
疼。
但比起这个,更疼的是那不能说出口的委屈。
年浅之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又闻到了阳光晒过的味道,是傅希阳身上的气息。
再忍忍吧,他对自己说,总会过去的。
只要他离姜宁远点,只要他乖乖的,陈禹应该就不会再来找他麻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