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谦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心跳快得不像话。时钟显示凌晨1:27,宿舍里只有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联系人列表里,"L.Y."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无法忽视。
"睡了吗?"——这条编辑了三次的信息终于在00:13发出。
程谦用枕头压住脸,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他从不熬夜,从不打破作息,更不会在深夜给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人发信息。母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自律是音乐家的第一课,程谦。"
手机突然震动,吓得他差点把它摔到地上。
"没。在4号琴房。有东西给你听。"
程谦盯着这条信息,拇指在"不了,明天有课"和"马上到"之间徘徊。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宿舍陷入一片黑暗。他猛地坐起身,抓起外套和钥匙。
夜间的音乐学院像一座沉睡的城堡,走廊上的应急灯投下长长的阴影。程谦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上回响,每走一步,理智都在尖叫着让他回头。但当他经过3号琴房时,一段奇异的音乐飘了出来——钢琴声中混杂着金属摩擦的刺响,像是一场小型工业革命。
4号琴房的门虚掩着,程谦轻轻推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呼吸——陆远背对着门坐在钢琴前,衬衫后襟被汗水浸透了一片。琴盖上摆着一台被拆开的微波炉,电线裸露在外,随着陆远左手的动作发出有节奏的"滋滋"声。他的右手在琴键上飞舞,弹奏的竟是一段改编过的《钟》的变奏。
"你来了。"陆远头也不回地说,手上的演奏没停,"关门。"
程谦轻轻带上门,某种隐秘的兴奋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从未在深夜进入过琴房,更别说看到有人把家电拆了当乐器。"你在做什么?"他小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陆远终于转过身,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等你啊。"他的卷发比白天更乱了,像是被手指抓过无数次,琥珀色的眼睛在台灯下闪闪发亮,"听这个。"
他按下微波炉上的一个按钮,机器发出高频的"滴"声,恰好与钢琴上的一个和弦共振。程谦不自觉地走近,专业本能压过了震惊:"这会产生一个接近F#的频率,但不够稳定..."
"所以需要你的帮忙。"陆远从琴凳下拿出一个纸袋,倒出几个形状各异的铃铛,"系在这些位置,"他指着微波炉内部,"可以修正音高。"
程谦蹲下来,小心地将铃铛挂在陆远指定的位置。他们的手指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时相碰,陆远的指尖总是温热干燥,而程谦的手心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试试现在。"陆远说,重新弹起那段旋律。这一次,当微波炉的"滴"声响起时,铃铛随之振动,发出清亮的共鸣,与钢琴声完美融合。
程谦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居然真的可行。"
陆远得意地笑了:"音乐无处不在,程谦。不只是在那本厚厚的乐谱里。"他突然凑近,近到程谦能闻到他身上松木混着金属的气息,"想试试真正的二重奏吗?"
程谦的喉咙发紧:"现在?"
"没有比深夜更适合打破规则的时间了。"陆远从背包里掏出一叠乐谱,纸张上满是咖啡渍和修改痕迹,"我写的,《机械夜曲》。钢琴和'非传统乐器'的二重奏。"
程谦接过乐谱,心跳如鼓。这是赤裸裸的违规——深夜使用琴房、擅自改装学校设备、演奏未经批准的实验音乐。但当他看到陆远期待的眼神时,所有拒绝的话都蒸发在了舌尖。
"我弹钢琴部分,你负责'机械乐团'。"陆远已经坐回琴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程谦小心翼翼地坐下,琴凳不宽,他们的大腿紧贴在一起,隔着两层牛仔裤传递体温。陆远开始弹奏前奏,是一段充满不和谐音却莫名动人的旋律。程谦按照乐谱指示,在特定小节按下微波炉按钮、摇晃铃铛、用螺丝刀轻敲琴腿——这些荒诞的"乐器"在陆远的编排下竟产生了奇妙的和谐。
演奏到高潮部分时,陆远突然抓住程谦的手腕,引导他用铁勺划过微波炉内壁,发出刺耳却震撼的金属刮擦声。程谦倒吸一口气,不是因为噪音,而是因为陆远手掌的温度像烙铁般印在他皮肤上。
"就是这样!"陆远在音乐声中喊道,眼睛亮得惊人,"别思考,只管感受!"
程谦放弃了读谱,开始凭直觉回应陆远的钢琴声。当陆远加速时他也加速,当陆远用力砸下和弦时他让金属声更加刺耳。他们的呼吸逐渐同步,汗水从太阳穴滑落,琴房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炽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两人都气喘吁吁。程谦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湿透,而陆远的卷发像刚洗过一样贴在额头上。他们相视一笑,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蔓延。
"天啊,"程谦轻声说,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这太..."
"疯狂?荒谬?不可思议?"陆远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调皮的虎牙。
"美妙。"程谦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从未用这个词形容过任何不符合传统标准的音乐。
陆远的表情柔和下来,他伸手拂去程谦额前的一滴汗水:"你比我想象的勇敢得多,程谦。"
这句简单的赞美让程谦胸口发烫。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后溜出来,透过窗户洒在陆远的侧脸上,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程谦突然注意到陆远下唇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牙齿咬破后留下的痕迹。
起时,铃铛随之振动,发出清亮的共鸣,与钢琴声完美融合。
程谦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居然真的可行。"
陆远得意地笑了:"音乐无处不在,程谦。不只是在那本厚厚的乐谱里。"他突然凑近,近到程谦能闻到他身上松木混着金属的气息,"想试试真正的二重奏吗?"
程谦的喉咙发紧:"现在?"
"没有比深夜更适合打破规则的时间了。"陆远从背包里掏出一叠乐谱,纸张上满是咖啡渍和修改痕迹,"我写的,《机械夜曲》。钢琴和'非传统乐器'的二重奏。"
程谦接过乐谱,心跳如鼓。这是赤裸裸的违规——深夜使用琴房、擅自改装学校设备、演奏未经批准的实验音乐。但当他看到陆远期待的眼神时,所有拒绝的话都蒸发在了舌尖。
"我弹钢琴部分,你负责'机械乐团'。"陆远已经坐回琴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程谦小心翼翼地坐下,琴凳不宽,他们的大腿紧贴在一起,隔着两层牛仔裤传递体温。陆远开始弹奏前奏,是一段充满不和谐音却莫名动人的旋律。程谦按照乐谱指示,在特定小节按下微波炉按钮、摇晃铃铛、用螺丝刀轻敲琴腿——这些荒诞的"乐器"在陆远的编排下竟产生了奇妙的和谐。
演奏到高潮部分时,陆远突然抓住程谦的手腕,引导他用铁勺划过微波炉内壁,发出刺耳却震撼的金属刮擦声。程谦倒吸一口气,不是因为噪音,而是因为陆远手掌的温度像烙铁般印在他皮肤上。
"就是这样!"陆远在音乐声中喊道,眼睛亮得惊人,"别思考,只管感受!"
程谦放弃了读谱,开始凭直觉回应陆远的钢琴声。当陆远加速时他也加速,当陆远用力砸下和弦时他让金属声更加刺耳。他们的呼吸逐渐同步,汗水从太阳穴滑落,琴房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炽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两人都气喘吁吁。程谦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湿透,而陆远的卷发像刚洗过一样贴在额头上。他们相视一笑,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蔓延。
"天啊,"程谦轻声说,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这太..."
"疯狂?荒谬?不可思议?"陆远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调皮的虎牙。
"美妙。"程谦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从未用这个词形容过任何不符合传统标准的音乐。
陆远的表情柔和下来,他伸手拂去程谦额前的一滴汗水:"你比我想象的勇敢得多,程谦。"
这句简单的赞美让程谦胸口发烫。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后溜出来,透过窗户洒在陆远的侧脸上,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程谦突然注意到陆远下唇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牙齿咬破后留下的痕迹。
"怎么弄的?"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陆远没有躲开:"十四岁,第三个寄养家庭。养父不喜欢我半夜弹琴。"他轻描淡写地说,却让程谦的手指僵在半空。
"对不起,我不该——"
陆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别。我不需要同情。"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程谦脉搏处摩挲,"音乐是我唯一的反击方式。那晚之后,我写了一首用门框当打击乐的曲子。"
程谦不知如何回应。他的成长经历与陆远截然不同——昂贵的钢琴课,私人音乐厅,母亲严格但从不暴力的教导。某种愧疚感涌上心头,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陆远小指上的银戒冰凉地贴着他的皮肤。
"你弹琴的样子,"陆远突然说,"像在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在表达什么。"
程谦抬起头:"音乐就是精确的任务。音符、节奏、力度,一切都有规则。"
"规则是用来打破的。"陆远凑得更近,松木气息笼罩了程谦,"就像现在——凌晨两点,两个男生在琴房里,一个用微波炉做音乐,一个的指尖在发抖。"他的目光落在程谦的嘴唇上,"你觉得学生手册里有关于这种时刻的规则吗?"
程谦的呼吸停滞了。陆远的脸在眼前放大,那道唇上的疤痕近在咫尺。他应该后退,应该站起来离开,应该想起母亲和维也纳和所有那些计划。但某种比理智更强大的力量让他僵在原地,甚至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
就在两人的呼吸即将交融的瞬间,走廊上突然传来脚步声和钥匙的碰撞声。他们像触电般分开,程谦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肋骨。
"保安巡楼。"陆远低声说,迅速开始收拾那堆"乐器"。程谦手忙脚乱地帮忙,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忙碌,偶尔相触的手指像通了电一样让彼此颤抖。
脚步声停在门外,手电筒的光从门缝下漏进来。程谦屏住呼吸,突然意识到如果被发现,他的奖学金、维也纳的机会、母亲的期望——一切都会化为泡影。但奇怪的是,此刻占据他脑海的却是陆远未完成的那个靠近。
手电光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程谦长出一口气,却发现陆远正看着他,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该回去了。"陆远轻声说,语气突然变得疏远,"明天还有课。"
程谦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僵硬的"好的"。他站起身,双腿因长时间的紧张而微微发抖。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那首曲子...还没名字吧?"
陆远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银戒在手指上泛着冷光:"《给程谦的午夜机械鸣曲》。"
程谦的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温暖。他点点头,轻轻带上门。走在空荡的走廊上,他的嘴唇仍然因为那个未完成的靠近而发烫,耳边回响着金属与琴键交织的奇异旋律。
回到宿舍,程谦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
"下次别犹豫那么久。——L.Y."
程谦把手机贴在胸口,无声地笑了。窗外,第一缕晨光已经悄悄爬上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