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温柔》

老槐树抽出新芽时，林漾的画在青年艺术展上拿了奖。颁奖那天陆时砚特意推了应酬，西装口袋里别着支她画笔下的同款颜料——浅灰蓝的，像他常穿的衬衫。

“紧张吗？”他替她理了理礼服裙摆，指尖擦过她别在领口的银杏叶胸针。那是去年秋天捡的叶子，被他做成了琥珀标本。

林漾攥着他的手摇头，目光却瞟向台下：“你的建筑师朋友们会不会觉得我画得太……软了？”

“他们会羡慕我。”陆时砚低头，在她耳边轻笑，“羡慕我有个能把雨天画成糖的人。”

颁奖词念到“《雨停时见你》”时，林漾忽然看见台下第一排举着相机的身影——是她的室友，举着手机录像，屏幕里映出她和陆时砚交叠的手。后来她才知道，那天陆时砚特意给她们宿舍寄了请柬，附言里写着“感谢各位在暴雨天怂恿她出门看展”。

画展结束后，两人沿着护城河散步。春风把柳丝吹得扫过肩头，陆时砚忽然停在一座石拱桥边：“知道吗？这桥的弧度，和你笑起来的嘴角很像。”

林漾被他说得脸红，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握住手腕。他指尖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像他掌心因握绘图笔而生的硬茧，恰好能嵌在一起。

“下个月去我家吧。”他忽然说，“我妈总问，那个把枇杷画进画里的女孩什么时候来。”

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阿姨……知道我？”

“她见过你的画。”陆时砚笑着点头，“去年我把《雨停时见你》的照片发回家，她盯着画里的枇杷枝看了半天，说‘这姑娘肯定懂生活’。”

去陆家那天，林漾拎着自己烤的枇杷酥，站在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门开时，陆时砚的妈妈笑着迎出来，眼角的纹路像春日暖阳：“果然是画里走出来的姑娘，眼睛亮得像带雨的葡萄。”

客厅墙上挂着陆时砚小时候的照片，其中一张是他爬在枇杷树上的样子，手腕上贴着创可贴，和他现在手腕的疤痕位置正好重合。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陆妈妈给她剥枇杷，“这孩子从小就倔，为了喜欢的东西能爬三米高的树。”

林漾咬着枇杷，看见陆时砚站在窗边看她，眼底的温柔漫出来，像初夏涨潮的溪水。

傍晚离开时，陆妈妈塞给她一篮新摘的枇杷，还有把旧伞——竹骨的，伞面上绣着缠枝莲，和陆时砚那把黑色长柄伞放在一起，像新旧时光的重叠。

“这是我和他爸刚认识时用的伞。”陆妈妈笑着拍她的手，“雨天借伞，晴天还情，我们家的规矩。”

回去的路上，陆时砚撑着那把旧伞，伞骨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林漾忽然发现伞柄内侧刻着两个小字，模糊得几乎要看不清——是“砚”字的雏形，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兰”，是陆妈妈的名字。

“原来你家真有借伞的规矩。”她仰头看他，眼里映着路灯的光晕。

“嗯，祖传的。”陆时砚握紧伞柄，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比如现在，我借你一辈子的伞，你愿意……用一辈子来还吗？”

春风卷着花瓣落在伞面上，像一场温柔的雨。林漾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角，尝到他嘴里淡淡的枇杷甜——那是比任何颜料都要鲜活的颜色，是从初夏那场雨开始，就注定要晕染一生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