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雪夜惊梦碎心魂

萧念安被接进宫时，还以为是来陪楚明玥赏雪。她裹着厚厚的斗篷，由慕容宇抱着，像只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进了萧彻的书房，见楚明玥坐在窗边，背对着门口，身形单薄得像片随时会飘落的叶子。

“娘。”萧念安轻声唤道。

楚明玥猛地回头，看见女儿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安安……我的安安……”

萧念安被她哭得心慌，挣扎着从慕容宇怀里下来，小步跑到母亲身边。她如今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刚握住楚明玥的手，就累得靠在她膝头：“娘，你怎么哭了？”

楚明玥抱着女儿瘦弱的肩膀，泪如雨下：“没什么，就是……就是想你了。”她不敢说真话，怕女儿受不住。

萧念安伸出小手，替母亲擦眼泪，指尖冰凉：“娘不哭，安安陪着你。”她抬头时，瞥见书桌上放着的木鸢——那是萧彻生前给她削的，翅膀上还有道浅浅的刻痕。

“这木鸢还没做好呢，”她拿起木鸢，歪着头问，“父王怎么不继续做了？”

楚明玥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慕容宇赶紧走过来，接过木鸢：“陛下最近忙，等有空了，让他给安安做个更大的。”

萧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她的精神越来越差，稍微累着就想睡觉。

慕容宇将她抱回偏殿的软榻上，盖好被子。萧念楚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眼底布满血丝：“娘那边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慕容宇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不能一直这样瞒下去。安安心思细，迟早会发现的。”

“等过了这阵再说，”萧念楚揉了揉眉心，“丧期还有四十九天，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在这时候出事。”

接下来的日子，宫里上下都小心翼翼地瞒着萧念安。楚明玥果然不再寻死，只是依旧沉默寡言，每日靠着给萧念安绣披风打发时间。林婉儿每日都来，陪楚明玥说话，给萧念安讲些宫外的趣事，努力让气氛看起来如常。

萧念安却渐渐觉得不对劲。父王始终没有来看她，宫里的人走路都轻手轻脚，连说话都压着嗓子。有次她夜里醒来，听见守夜的侍女在偷偷哭，说“陛下生前最疼公主”，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慕容，”她抓住身边男人的手，声音发颤，“父王是不是出事了？”

慕容宇的心一紧，连忙握紧她的手：“没有，陛下好好的，只是病了，在静养。”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兽。

萧念安没有再问，只是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那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萧彻的身影，他笑着给她削木鸢，说：“安安要好好长大，父王会一直陪着你。”

四十九天的丧期刚过，北狄就传出了萧念楚继位的消息。那天雪下得特别大，百年难遇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草原。萧念安正坐在窗边画画，侍女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墨汁溅到了画上。

“慌什么？”萧念安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侍女“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公主，陛下他……老陛下他不在了！殿下继位了！”

萧念安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脑子里一片空白。难怪父王一直不来看她，难怪母亲整日以泪洗面，难怪所有人都瞒着她……原来，她再也见不到那个会给她削木鸢、会把她架在脖子上的父王了。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色白得像纸。

慕容宇冲进来时，见她咳得喘不过气，嘴唇都发紫了，吓得魂飞魄散：“安安！安安你别吓我！”他抱起她，才发现她浑身冰凉，像块没有温度的玉。

“父王……我要父王……”萧念安抓着他的衣襟，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那场大雪几乎要了她的命。她发着高烧，意识模糊，嘴里一直念着“父王”。萧念楚遍寻草原上的名医，楚明玥亲自守在床边，林婉儿熬药熬得眼睛通红。慕容宇更是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守着，只要她哼一声，他就立刻起身查看，整个人熬得脱了形。

七天七夜后，萧念安的烧终于退了。醒来时，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慕容宇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安安，你醒了。”

萧念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父王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场百年难遇的大雪，不仅带走了北狄的王，也带走了萧念安身上最后一点生气。她变得比从前更加娇弱，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稍微冷一点就会病倒，连说话都细若蚊吟。慕容宇心疼得不行，干脆请人做了顶暖轿，无论去哪里都抱着她，生怕她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