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霜雪覆阶闻丧音

北狄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进十月，草原上就飘起了鹅毛大雪。萧念安蜷缩在暖阁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三层白狐裘，手边的炭盆烧得通红，却还是觉得有寒气从骨头缝里钻进来。

“将军，窗缝好像漏风。”她往慕容宇怀里缩了缩，声音轻得像叹息。

慕容宇立刻起身，将窗棂上的绒布又掖了掖，回头时见她鼻尖泛着冷红，心疼得不行：“要不要再加个炭盆？”

“不用啦。”萧念安摇摇头，小手抓住他的衣袖，“你坐着陪我就好。”她如今越发畏寒，连说话都懒得多费力气，唯独慕容宇在身边时，才肯多开口说几句话。

正说着，侍女捧着暖手炉进来，脸色却有些发白：“公主，宫里……宫里来人了。”

慕容宇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辰，宫里若非急事，绝不会在这样的大雪天派人来。他按住萧念安的手，温声道：“你先躺着，我去看看。”

暖阁外，萧念楚的贴身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将军，陛下……陛下他薨了。”

慕容宇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漫天风雪仿佛都静止了。他扶着廊柱站稳，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何时的事？”

“今晨卯时，在书房里去的，走得很安详。”侍卫的声音哽咽，“殿下让属下来说，务必瞒着公主，绝不能让她知道。”

慕容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平静，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就说安安这边一切安好，我晚些亲自进宫。”

他转身回暖阁时，脚步重得像灌了铅。萧念安正支着下巴看窗外的雪，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亮：“是父王派人送蜜饯来了吗？”

“嗯，”慕容宇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陛下说雪大，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杏仁酥，晚点就送来。”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的心跳，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萧念安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我想去看父王，好久没见他了。”

“等雪停了就去，”慕容宇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冰凉，“陛下最近忙着处理政务，等忙完这阵，定会来看安安。”他说着谎，心像被大雪冻裂了一般疼。

宫里的消息终究瞒不住。楚明玥得知萧彻薨世的消息时，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她不哭不闹，只是坐在萧彻的书房里，一遍遍抚摸着他生前用过的狼毫笔，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娘，您喝点参汤吧。”萧念楚跪在她面前，声音嘶哑，“您若垮了，安安怎么办？她身子弱，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提到萧念安，楚明玥的眼神才动了动。她看着儿子鬓边新添的白发，泪水终于决堤：“可他走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在雪夜里给我暖脚，再也没有人会把安安的画裱起来藏进密室……”

萧念楚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儿子会，慕容宇也会。我们都会像父王那样，护着您和安安。可您若不在了，安安就真的没有娘了。”

这句话终于让楚明玥有了反应。她望着窗外飘飞的大雪，喃喃道：“安安……我的安安……”

接下来的日子，楚明玥像变了个人。她不再梳妆，不再进食，整日枯坐在书房里，任凭谁劝都不肯动一下。林婉儿每日变着法地做她爱吃的点心，亲自喂到嘴边，她也只是摇头。

“娘这是一心求死啊。”林婉儿夜里对萧念楚说，眼圈通红，“我把安安画的画拿给她看，她也只是扫一眼，连句话都不肯说。”

萧念楚坐在灯下，手里捏着萧彻生前用过的玉佩，一夜白头。他看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模样，忽然起身：“把安安接进宫来。”

“万万不可！”林婉儿拉住他，“安安身子那么弱，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形？她若是知道了……”

“娘心里只有安安，”萧念楚的声音疲惫却坚定，“或许只有安安，才能让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