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安六岁生辰前,忽然迷上了走路。可她身子骨弱,走不了几步就晃悠,偏偏又性子执拗,不让人扶,常常摔得膝盖发红。楚明玥心疼得不行,让木匠给她做了辆学步车,车架上镶着小铃铛,车轮裹着绒布,生怕硌着她。
可萧念安不爱坐学步车。她总觉得那车子像个牢笼,不如自己走路自在。每次楚明玥把她放进车里,她就噘着小嘴拍打车架,银铃般的响声里都带着委屈。
萧念楚看在眼里,趁妹妹午睡时,悄悄改造了学步车。他拆掉了两侧的挡板,换上柔软的狐皮,又在车把上系了串彩色的绒球,还在车底装了小小的轮子,让车子推起来几乎没声音。
“安安你看,哥哥给你改了新车。”萧念楚把妹妹抱进车里时,她还在赌气扭过头。可当绒球蹭到她脸颊时,她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狐皮上绣着她最喜欢的小蝴蝶,是哥哥用彩线一针一线绣的,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
“哥哥推你去看小羊好不好?”萧念楚轻轻推着车,步子慢得像散步。学步车没了挡板,萧念安可以随时伸出小手去摸路边的野花,小铃铛偶尔响一声,声音轻柔得像她的笑声。
路过羊群时,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对着学步车上的绒球“咩咩”叫。萧念安吓得往哥哥怀里缩了缩,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看,小手悄悄伸出,轻轻碰了碰羊羔的绒毛。
“不怕,它跟你一样乖。”萧念楚握住她的小手,放在羊羔头上。小羊羔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萧念安顿时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像颗刚成熟的樱桃。
从那以后,萧念安每天都要坐一会儿改造后的学步车。萧念楚无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陪她在草原上散步。他会指着远处的风车告诉她:“那是用来汲水的,等安安长大了,哥哥带你去上面看风景。”也会摘下沾着露水的野花,别在她的发间:“我们安安戴花最好看。”
有天傍晚,萧念安忽然指着学步车的轮子,小声说:“哥哥,安安想自己走。”原来她看牧民家的孩子在草地上奔跑,心里也羡慕了。萧念楚犹豫了一下,蹲下来认真地说:“可以,但要牵紧哥哥的手,摔了可不许哭鼻子。”
萧念安用力点头,把小手放进哥哥宽大的手掌里。她走得很慢,像只刚破壳的小鹅,每一步都摇摇晃晃。萧念楚弯着腰,随着她的步子慢慢后退,掌心牢牢护着她的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脚下,生怕她踩到石子。
走了没十步,萧念安还是踉跄了一下。她吓得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萧念楚早就在她倒下前扶住了她,还顺势把她抱了起来:“累了吧?哥哥抱你。”
萧念安却不依,在他怀里扭了扭:“还要走……安安能行。”她红着小脸,眼神里满是倔强。萧念楚看着她不服输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练箭摔倒,也是这样咬着牙不肯放弃。他心里一软,把她放下来,换了个姿势牵着她:“那咱们慢慢走,累了就告诉哥哥。”
那天他们从日头偏西走到晚霞染红草原,萧念安的额头上渗了层薄汗,小脸红扑扑的,却笑得格外开心。她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自己的脚印,那小小的脚印陷在软草里,像一串散落的珍珠。
“哥哥你看,安安会走啦!”她举着小手欢呼,声音里满是骄傲。萧念楚蹲下来,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笑着说:“我们安安真厉害,比哥哥小时候强多了。”
回到王帐时,萧念安的小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一进门就扑进楚明玥怀里:“娘!安安会走路了!”楚明玥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又看了看萧念楚被汗水浸湿的衣背,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呀,就惯着她吧。”楚明玥嗔怪道,却还是让侍女端来温水给孩子们擦手。萧彻则拿起萧念安的小鞋子看了看,发现鞋底都磨平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咱们的小公主,这是要变成草原上最会走路的小勇士了?”
萧念安却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是勇士,是……是哥哥的小尾巴。”她说着,又跑到萧念楚身边,抱住他的腿不肯撒手。
萧念楚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腿边的小人儿,忽然觉得,这比在演武场赢得胜利更让人欢喜。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在心里说:就算你永远走不稳,哥哥也会牵着你的手,陪你走遍草原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