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安六岁生辰那日,楚明玥想教她学女红。紫檀木的绣架刚摆上案几,萧念安就被绷在上面的素色绢布吸引了,踮着脚扒着案沿看:“娘,这是要绣小蝴蝶吗?”
楚明玥笑着点头,拿起一根银亮的绣针:“安安想学吗?学会了就能给自己绣帕子了。”她特意选了最细的蚕丝线,针脚也穿得格外松,生怕针尖扎到女儿嫩乎乎的手指。
可萧念安刚捏起绣针,小脸就皱成了一团。那针看着精巧,拿在手里却沉得很,她的小手指根本捏不稳,刚要往绢布上戳,就“哎呀”一声松了手,绣针“叮当”落在案上,吓得她往后缩了缩。
“扎到了?”楚明玥赶紧抓起她的手查看,还好只是吓了一跳。萧念安摇着头,眼圈却红了:“针……不听话。”
恰逢萧念楚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支新做的狼毫笔——他听说妹妹生辰想学写字,特意让笔匠按她的手型做的小尺寸。看见案上的绣具和妹妹泫然欲泣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了。
“安安想绣东西?”他放下笔,拿起那根绣针掂量了一下,“这针太尖,不适合我们安安。”
萧念安委屈地指着绢布:“想绣蝴蝶,像哥哥学步车上的那样。”
萧念楚忽然有了主意。他拿起自己带来的狼毫笔,蘸了点清水,在绢布上轻轻画了只小蝴蝶:“咱们先用笔描,描熟了再用线绣,好不好?”
萧念安的眼睛亮了。比起扎人的绣针,毛茸茸的毛笔可爱多了。她学着哥哥的样子握住笔,可小手还是抖个不停,画出来的蝴蝶翅膀歪歪扭扭,像只受伤的飞蛾。
“不像……”她噘着嘴把笔往案上一放,又要哭鼻子。
萧念楚赶紧握住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你看,手腕要稳,像这样轻轻转……”他的手掌裹着她的小手,力道放得极轻,笔尖在绢布上慢慢游走,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蝴蝶渐渐成形。
“是安安画的吗?”萧念安看着绢布上的蝴蝶,眼睛里闪着光。
“当然是,哥哥只是帮你扶了扶笔。”萧念楚笑着把笔塞回她手里,“再试试?这次肯定更好。”
那天下午,王帐里再没听见委屈的哭声,只有萧念安时不时的欢呼:“哥哥你看!这只翅膀不歪了!”萧彻进来时,看见兄妹俩头挨着头趴在案前,绢布上已经画满了大大小小的蝴蝶,萧念安的鼻尖沾了点墨汁,像只偷喝了墨的小猫。
“咱们安安这是要当小画师?”萧彻笑着打趣,伸手想擦去她鼻尖的墨,却被萧念楚拦住了。
“别碰,她正画到兴头上。”他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妹妹擦了擦,动作比擦拭自己的弓箭时还要轻柔。
从那以后,萧念安每天都要描半个时辰的画。萧念楚特意让人把颜料调成蜜色、粉色这些柔和的颜色,还在墨锭里加了点安神的香料,让她闻着舒服。他自己处理完事务,总会来陪她坐一会儿,有时是帮她扶扶笔,有时是捡她掉在地上的颜料盘,有时就坐在旁边看她画,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有天萧念安突发奇想,要给小白狐画肖像。可那狐狸哪肯乖乖坐着,总在案前跑来跑去,气得她直跺脚:“坏狐狸!不动!”
萧念楚赶紧把狐狸抱到腿上,轻轻按住它的爪子:“别动,安安给你画好看的像,画完了有肉干吃。”小白狐像是听懂了,果然乖乖趴在他怀里,只是尾巴还时不时扫一下萧念安的手背,逗得她咯咯直笑。
这幅画最终画成了“狐狸啃尾巴”,萧念安却宝贝得不行,非要让母亲裱起来挂在床头。楚明玥看着画里歪脑袋的狐狸和旁边扎羊角辫的小人儿,笑着对萧彻说:“你看这画,倒比宫廷画师画的多了几分灵气。”
萧彻却盯着画角落里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那是萧念安凭着记忆画的哥哥,虽然只有个轮廓,却能看出是背着手站着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咱们安安心里,最记挂的还是她哥哥。”
萧念安六岁生辰那天,萧念楚送了她一套新画笔,笔杆上缠着彩色的丝线,还缀着小小的铃铛。他本来想亲自绣个笔袋,可针脚实在拿不出手,最后还是请楚明玥帮忙,只是在袋底偷偷绣了个小小的“安”字。
“以后安安的画,都要放进这里面。”他把笔袋递给妹妹时,耳朵有点红。萧念安却宝贝得不得了,睡觉都要抱在怀里,生怕被小白狐叼走。
那天晚上,萧念楚在自己的帐里练字,忽然发现砚台边放着张小小的画纸。上面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两个小人,一个高个子牵着一个矮个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哥哥。
他拿起画纸,看了许久,忽然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荷包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像落了层温柔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