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安四岁这年,已经能像只小蝴蝶似的在草原上跑了,只是步子还不稳,常常跑两步就晃悠一下,看得楚明玥总提着心。这年秋天,草原要举行盛大的赛马节,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王帐里更是热闹非凡。
楚明玥特意给女儿做了顶小狐帽,帽檐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帽顶还缀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戴在萧念安头上,活脱脱一只精致的小银狐。“安安戴上真好看。”楚明玥帮女儿理了理帽绳,眼里满是笑意。萧念安对着铜镜转了转,看见镜里的小模样,咯咯地笑了起来,伸手去揪帽顶的小球。
赛马节当天,萧彻带着楚明玥和一双儿女坐在观礼台上。萧念楚穿着骑射装,身姿挺拔,他本要参加少年组的赛马,却因为放心不下妹妹,频频回头看她。萧念安则被母亲抱在怀里,手里拿着块奶酥,小口小口地啃着,时不时指着赛道上飞驰的骏马拍手叫好。
“哥哥,马跑好快。”萧念安扯了扯萧念楚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好奇。萧念楚蹲下来,指着最前面的一匹黑马:“那是阿古拉叔叔的马,等安安长大了,哥哥也教你骑马好不好?”萧念安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怕,安安要哥哥抱。”她胆子小,连看到骏马扬蹄都觉得害怕,更别说自己骑了。
萧念楚被妹妹依赖的样子逗笑了,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好,以后哥哥抱着你骑。”
中途休息时,萧念安看见台下有个牧民家的小女孩在玩风车,彩色的风车转起来像朵盛开的花。她眼睛一亮,拉着萧念楚的手:“哥哥,安安也要玩。”萧念楚本想让侍从去取,可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便笑着点头:“哥哥带你去拿,不过要抓紧哥哥的手,不能乱跑。”
他牵着妹妹走下观礼台,叮嘱她在原地等着,自己则去找那户牧民借风车。萧念安乖乖地站在草地上,手里还攥着帽绳,看着哥哥的背影跑远。风一吹,帽顶的小球晃来晃去,她伸手去抓,却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身子一歪,跌坐在草地上。
“哇——”突如其来的摔倒让萧念安吓了一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顾不上揉摔疼的膝盖,先去摸头上的帽子,却发现帽绳松了,小狐帽不知掉到了哪里。
萧念楚拿着风车回来时,就看见妹妹坐在地上哭,头上光秃秃的,那顶显眼的小狐帽不见了踪影。他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把妹妹抱起来:“安安怎么了?摔疼了吗?帽子呢?”
“帽帽……不见了……”萧念安抽噎着说,小手胡乱地指着周围,“风吹……吹跑了……”
萧念楚这才发现风确实大了些,他把风车塞给妹妹,柔声说:“安安别哭,哥哥帮你找回来。”他抱着妹妹,先检查了她的膝盖,只是蹭破了点皮,不算严重,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可找帽子却没那么容易。草原上风大,帽子又轻,说不定被吹到哪里去了。萧念楚抱着妹妹,沿着刚才的路仔细寻找,草叶间、石头缝里都看了个遍,却连狐毛的影子都没找到。
萧念安看着哥哥焦急的样子,哭声渐渐小了,只是小声嘟囔:“帽帽……娘做的……”她知道那顶帽子是母亲亲手做的,心里既委屈又舍不得。
“哥哥一定给你找回来,找不到就再让娘做一顶更好的,好不好?”萧念楚安慰道,可心里却很清楚,这顶帽子是母亲熬了好几个夜晚才做好的,针脚里全是疼惜,哪里是说替代就能替代的。
他抱着妹妹在附近找了快一个时辰,连赛马节的号角声都再次响起了,还是没找到。萧彻和楚明玥也找了过来,看见两个孩子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找不到就算了,娘再给你做一顶,比这个还要好看。”楚明玥心疼地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对萧念楚说,“别找了,先带妹妹回去吧。”
萧念楚却摇了摇头:“娘,我再找一会儿,说不定就在附近。”他把妹妹递给母亲,“你们先回去,我找到就马上回来。”说完,不等众人回应,就转身冲进了茫茫草原。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不仅是为了妹妹的眼泪,更是为了母亲的心意。他沿着风的方向一路找去,穿过灌木丛,越过小土坡,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太阳渐渐西斜,草原上的风越来越凉,他的靴子沾满了泥土,嗓子也渴得冒烟,可还是不肯放弃。
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忽然看见远处的狼尾草丛里,有一抹雪白的影子。他心里一动,跑过去拨开草叶,果然是那顶小狐帽!只是帽檐的狐毛沾了些草屑,帽顶的小球也瘪了一个。
萧念楚小心翼翼地捡起帽子,拍掉上面的尘土,像捧着稀世珍宝似的往回跑。回到王帐时,天已经快黑了,他一进门就喊:“安安,你看哥哥把什么找回来了!”
萧念安正坐在楚明玥怀里发呆,听见哥哥的声音,立刻抬起头。当她看见那顶熟悉的小狐帽时,眼睛一下子亮了,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扑到萧念楚身边:“帽帽!我的帽帽!”
萧念楚把帽子递给她,笑着说:“你看,找到了吧。”他因为跑得太急,脸颊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可看着妹妹破涕为笑的样子,觉得一切都值了。
楚明玥接过帽子,看见上面的草屑和瘪掉的小球,又看了看儿子满是泥点的衣袍,眼眶一下子红了:“傻孩子,找不到就算了,何必跑这么远。”
“娘做的东西,不能丢。”萧念楚挠了挠头,说得理所当然。他看着妹妹小心翼翼地把帽子戴回头上,虽然小球瘪了一个,可她还是笑得一脸满足,心里忽然明白了:对妹妹来说,这顶帽子不仅仅是帽子,更是被宠爱的证明,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牵挂的温暖。
那天晚上,萧念楚悄悄拿出针线,学着母亲的样子,想把那个瘪掉的小球缝好。他笨手笨脚地戳了好几次,不小心扎到了手,却只是皱了皱眉,继续一针一线地缝着。
萧念安躺在床上,看着哥哥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就算帽子再丢十次,哥哥也一定会找回来的。因为在她心里,哥哥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永远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