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安三岁那年的冬天,草原下了场罕见的大雪。鹅毛般的雪片连下了三天三夜,把帐篷都压得矮了几分。楚明玥怕女儿冻着,特意让人在帐里多烧了两个炭盆,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暖香。
可萧念安还是不舒服。她天生娇弱,一到寒冬就容易咳嗽,夜里常常睡不安稳。这天深夜,楚明玥被女儿细碎的咳嗽声惊醒,伸手一摸,小家伙的额头竟有些发烫。
“彻哥,你看安安这是怎么了?”楚明玥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萧彻披衣坐起,借着油灯的光看女儿通红的小脸,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伸手探了探女儿的后背,果然潮乎乎的全是汗。
“快把御医请来!”萧彻对着帐外沉声吩咐,又转身拿过厚厚的羊绒毯,轻轻盖在女儿身上。萧念安被惊醒了,小眼睛雾蒙蒙的,看见父母担忧的神色,小嘴一瘪就想哭,却因为咳嗽没力气,只能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安安不怕,爹爹在呢。”萧彻把女儿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楚明玥则忙着调温凉的蜂蜜水,想让女儿润润喉咙。
帐帘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萧念楚走了进来。他刚在演武场练完箭,听闻妹妹不舒服,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娘,妹妹怎么了?”他走到床边,看见妹妹蔫蔫的样子,心一下子揪紧了。
“许是受了风寒,有些发热。”楚明玥叹了口气,把蜂蜜水递到女儿嘴边。萧念安却把头扭向哥哥,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朝着萧念楚的方向抓了抓。
萧念楚赶紧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的掌心裹住:“哥哥在呢,安安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练箭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御医很快来了,诊脉后说是风寒侵体,开了药方,又嘱咐要多喝热水,保持帐内温暖但不可过热。萧彻立刻让人去煎药,萧念楚则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地看着妹妹。
药煎好时,浓浓的苦涩味弥漫开来。萧念安本就没精神,闻到药味更是把头埋进楚明玥怀里,怎么也不肯张嘴。“安安乖,喝了药病就好了。”楚明玥耐着性子哄劝,可小家伙就是不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来试试。”萧念楚忽然开口,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白瓷瓶。他倒出一颗蜜饯,是用草原上最甜的沙枣做的,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安安先喝药,喝完哥哥就给你吃这个,好不好?”
萧念安看着那颗亮晶晶的蜜饯,又看了看哥哥认真的眼神,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萧念楚亲自端着药碗,用小勺舀起一点,吹凉了才送到妹妹嘴边。药汁很苦,萧念安喝了一口就皱紧了眉头,眼泪又要下来。
“乖,再喝一口就有糖吃了。”萧念楚一边哄着,一边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喝药也怕苦,那时候母亲也是这样一点点哄着他。如今轮到他来守护这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责任感。
好不容易把药喂完,萧念楚赶紧把沙枣蜜饯塞进妹妹嘴里。甜味驱散了苦涩,萧念安的小脸终于舒展了些,抱着哥哥的手指不肯撒手。
“帐里炭盆够不够?”萧念楚忽然问,他总觉得妹妹的手还是有些凉。萧彻已经让人加了炭,可萧念楚还是不放心,干脆脱了自己的外袍,裹在妹妹的小被子外面。“这样就更暖了。”他像个小大人似的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妹妹的脸色。
那一夜,萧念楚没回自己的帐子,就守在妹妹床边的矮榻上。他怕自己睡沉了听不见动静,特意让侍女每隔一个时辰叫醒他一次。每次醒来,他都要伸手摸摸妹妹的额头,看看热退了没有,再掖好她的被角。
天快亮时,萧念安的烧终于退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沙枣蜜饯的甜味。萧念楚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楚明玥看着儿子眼下淡淡的青黑,又看了看女儿嘴角甜甜的笑意,悄悄对萧彻说:“你看念楚,真是把妹妹疼到骨子里了。”萧彻握住妻子的手,眼底满是欣慰:“咱们北狄的孩子,都是这样护着自家人的。”
阳光透过帐帘照进来时,萧念安先醒了。她看见趴在床边的哥哥,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萧念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妹妹精神十足的样子,立刻笑了:“安安好啦?”
萧念安点点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指着窗外:“雪,好看。”原来她是想让哥哥陪她看雪。萧念楚立刻答应,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抱起来,用厚厚的毯子裹好,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帐外的雪已经停了,草原变成了一片银白。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萧念安伸出戴着手套的小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听得萧念楚心里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昨夜妹妹发烫的额头,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每年冬天,他都要守在妹妹身边,做她最暖的“小暖炉”,绝不让她再受半分风寒。